张禄指着门外,声音抖得厉害:“我不瞎!我也不蠢!我知道有人想害我女儿!我知道!”
陈教练的瞳孔微微一缩,显然没料到张禄的直觉竟然敏锐到了这个地步。
张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咬着牙,眼底泛起了一层极度不甘的血色水光。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金属立柱上,“咣”的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健身房里炸开,震得人耳底发嗡。
“靳渊那个王八蛋什么都不跟我说!他把我关在这个该死的铁笼子里,当个聋子、瞎子、废人一样养着!”
指尖狠狠点着自己的胸口,他嗓子哑得发沙,反倒扯着嘴角笑出了声,那笑里裹着满得溢出来的自嘲,还掺着刻进骨子里的狠劲:
“我不懂你那些狗屁格斗章法!我是街头摸爬滚打出来的,从小打到大!被十几个人围过,也不是没趴下过,可我没认过输,没丢下过我要护的人!”
“可现在呢?”
话锋猛地一沉,他眼眶彻底红了。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自己胸口,闷响一声,他恨这具拖后腿的身子,恨得牙痒,声音抖得厉害,“我现在能干什么?啊?就只剩当个累赘!当个没用的软肋!”
最后一句话,张禄几乎是喉咙里嘶吼出来的,劈了音,撞在空旷的墙壁上嗡嗡作响。
喊完的瞬间,他浑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干,顺着冰凉的金属柱滑下去半寸,脱力般抵在上面大口喘息。
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大颗大颗往下砸,在橡胶垫上洇出点点深色的湿痕。
偌大的健身房里,只剩下他粗重且破碎的呼吸声。
陈教练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个红着眼眶、明明看着下一秒就要撑不住,却还死撑着脊梁不肯弯半分的男人。
张了张嘴,平日里用来安抚雇主的那些场面话、宽慰语,他此刻竟半句都挤不出来。
他心里清楚,张禄说的,全是实话。
情绪的阀门一旦打开,又在极度宣泄后迅速干涸。
肾上腺素褪去,张禄脑子里的那股热血也慢慢凉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身体各个关节叫嚣的剧痛,和一阵阵发黑的眩晕。
他知道自己失态了,也知道冲着一个奉命行事的人发脾气,除了显得自己像个只会无能狂怒的废物,什么用都没有。
张禄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片快要漫出来的水光硬生生憋了回去。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的狂躁已经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疲惫。
他慢慢地顺着金属柱子直起身。
“抱歉。”张禄声音哑得厉害,没有看陈教练,只是无力地朝他摆了摆手,“我……乱发脾气,你别介意,不用管我。”
说罢,他转过身,拖着那具像灌了铅、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沉重躯壳,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
汗水湿透了后背,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腰侧撕裂般的痛,但他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背影倔强又狼狈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夜色沉沉漫过落地窗,主卧没开主灯,只窗边一盏阅读灯亮着。
暖黄的光缩成小小的一圈,把大半房间都留在了昏暗里。
靳渊推开房门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沉了几分。
他扯松了领带,眉心微蹙着。回来的路上,陈教练已经把白天在健身房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他。
不是没预想过房间内的场面——
或许是一地摔碎的物件,或许是张禄像只被惹急的凶兽,红着眼冲上来揪着他质问。他甚至在车里就斟酌好了应对的措辞。
但都没有。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张禄就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没拿书,也没转头看他。
目光平得像一潭死水,定定望着窗外浓黑的夜色,整个人仿佛和周遭昏暗的空气融在了一起,连存在感都淡得近乎虚无。
这种死水一般的寂静,反而让靳渊心头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他缓步走过去,在离沙发两步远的地方站定,语气放得平缓,蕴着一丝的安抚意味:“陈教练说,你今天在健身房……”
“靳渊。”
张禄打断了他。声音不大,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