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刻,那一点细弱的动静忽然停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极轻的、规律的走动声,像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在房间里慢慢踱着。
张禄终于艰难地睁开眼。
暖黄色的小夜灯亮着。
光线很暗,落在房间一角,像一层薄薄的雾。
然后,他看见了靳渊。
靳渊站在窗边,怀里就抱着小小。
他只穿了一件深色的睡衣,平时的西装革履和运筹帷幄全都不见踪影。
抱孩子的姿势,竟然比张禄还要熟练、从容几分。
一手稳稳托着小小的背和后颈,一手轻轻兜着她,把那软绵绵的一小团妥帖地护在胸口。
小夜灯的暖光打在靳渊的侧脸上,柔和了他总是显得深不可测的眉眼,连下颌线都仿佛褪去了平日里的凌厉。
小小刚才应该是饿醒了,但现在在靳渊怀里,却出奇的乖,偶尔小幅度地扭动了一下,发出满足的、细细的吸吮声。
张禄屏住了呼吸,僵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看见靳渊微微低下头,下巴几乎要贴上小小头顶那一层稀疏的胎毛。
“嘘……”靳渊的声音极低,极轻,像是怕惊碎了一个梦,“不闹,小小乖。”
那声音里的温柔,是张禄从来没有听过的。
荒唐地张禄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小小哼唧了一声,一只小手从包被里挣脱出来,无意识地在半空中抓挠了一下,最后揪住了靳渊胸口的衣襟。
靳渊没有把她塞回去,而是任由她抓着。
他抱着孩子,在窗边极慢、极有规律地轻轻摇晃着,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张禄费了很大的劲,才在寂静的夜里,透过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捕捉到那几个字。
“……让他睡。”
靳渊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哄着女儿:“你那个笨爸爸太累了,我们不吵他,好不好?”
张禄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
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疼,而是一阵突如其来的、让他手足无措的酸胀。
他听见靳渊轻轻笑了一声。
“白天是不是又偷偷教你骂我了?嗯?”靳渊用鼻尖极其珍重地蹭了蹭小小的额头,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纵容和无奈,“等你长大了,你会知道他嘴有多硬,心就有多软了。”
靳渊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他爱你,小小,为了你,他连命都可以不要。明明你是我的孩子,他却还那么爱你,你说,你爸爸是不是个心软的笨蛋?”
张禄僵在床上,浑身的血液像是在瞬间沸腾,又在瞬间凝固。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光晕里的男人。
这算什么?
那个把他逼上绝路、手段狠毒的靳渊,那个坦然承认一切都是为了报复的靳渊……
现在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抱着他们的女儿,还是用这种要命的语气呢喃。
张禄觉得自己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重新闭上了眼睛,胸口却堵得发慌,睡意早已荡然无存,可他也不愿让靳渊发现自己醒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靳渊抱着小小来回走动的,轻微的脚步声。
过了很久,小小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张禄听见衣料极轻地摩擦,又听见靳渊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太轻了,几乎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