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凛冽,卷着满院枯黄杂草疯狂翻涌。
地底炸开的豁口还在冒着潮湿阴冷的土气,碎石泥土滚落满地,方才从地穴冲出的一行人,尽数立在这座废弃宅院的荒芜中庭之内。
头顶是墨色沉沉的夜空,残月被浓云遮蔽,连一点细碎星光也无。
可整座街巷,却亮如白昼。
层层叠叠的火把沿着高墙排布,密密麻麻,延至长街尽头。跳动的橘红火光映亮冰冷铁甲,数千禁军列队肃立,刀枪林立,锋芒森寒,死死封死宅院所有出口。
高墙、巷口、街巷前后、屋顶檐角,处处皆是人影。
罗网彻底收紧,不留半分退路。
沈微手握长剑,急促喘息,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地底断后的几名遗族族人没能冲出来,石门崩塌、禁军涌入,他们用性命堵住了追兵,才换得众人突围的一瞬生机。
可此刻身陷重围,区区数人,面对的是整座京城最精锐的皇家禁军。
兵力悬殊,已是绝境。
“是玄甲禁卫。”沈微声音压得极低,眼底覆上一层沉冷凝重,“皇室最核心的亲卫,只听内宫调遣,杀伐无度,从不留俘。”
不同于寻常城防兵卒,玄甲禁卫身披特制寒铁重甲,兵刃淬有克制灵力的封脉毒膏,专为绞杀方外异人、镇压江湖势力而生。千年来,皇室靠着这支隐秘兵力,悄悄清除所有知晓荒墟秘事、帝王阴谋的遗族与异人。
今夜对方出动这般阵仗,根本不是为了捉拿,而是赶尽杀绝。
阁楼高台之上,夜风掀动老者宽大的素色衣袍。
他身形枯瘦,垂立高楼,居高临下俯瞰院中众人,掌心稳稳托着一枚通透墨玉。
玉石温润暗沉,表层萦绕缕缕灰黑薄雾,丝丝缕缕的深渊戾气顺着玉身流转,无声蔓延在整片宅院上空。
正是掌控两界暗线、连通墟底大凶的引墟玉。
老者垂眸,目光穿过沉沉夜色,精准落在院心的苏砚身上,语气平缓无波,带着掌控全局的漠然。
“执卷千年,浮沉万古。”
“你沉睡太久,怕是早已忘了,人间天地,从来由皇权定序。”
“千年前先帝能废你名声、逐你荒墟、布下千年棋局。今日,我便能彻底收走执卷之力,终结这一场绵延万古的祸患。”
夜风将他的话语清清楚楚送落院中,带着居高临下的碾压与笃定。
千年棋局,从来不是皇室被动等待,而是他们世代经营、步步为营的绝杀之局。
苏砚立在荒草中央,周身笼罩着青铜阵盘的淡光。
阵盘隔绝了她所有的血脉灵力波动,让深宫残页彻底失去感应,也让对方无法精准预判她的招式。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历经千年沉淀的冷静清明。
“千年棋局,从来不是你们的博弈。”
她声音清浅,却穿透嘈杂风声,稳稳对上高阁之人。
“你以为自己在借大凶之力夺权控世,殊不知,你们世代蛰伏、步步布局,从头到尾,都只是深渊凶煞棋盘上的棋子。”
一语道破本质。
皇室自以为借力驭凶、算计两界,实则千年以来,一直被地底大凶反向操控。
大凶困于封印无法出世,便借人间皇权之手,篡改史书、污她名姓、割裂两界、培植暗子,静静等待执卷人归位、棋局圆满、壁垒破碎的那一天。
老者指尖摩挲引墟玉,闻言低低发笑,笑意寒凉,毫无温度。
“棋子也好,执棋也罢。”
“只要最后能掌控两界、执掌天地灵力,区区牺牲,无关紧要。”
“千年前先帝只差一步便可功成,今日,我会替他走完这最后一步。”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一挥。
“围杀。留执卷人活口,其余,尽数诛灭。”
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