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墟的夜风终是缓缓平息。
漫天浮沙落定,笼罩整座千年古城的苍茫雾气慢慢散开,露出沉寂荒芜的街巷。断壁残垣静立在月色之下,历经千年风沙剥蚀,沉默得像一场从未落幕的旧梦。
石院之内,灯火清浅。
苏砚立在窗前,指尖轻轻摩挲掌心合拢的羊皮残卷。
方才跨越千里的灵韵共鸣已然消退,可指尖残留的那一缕阴冷牵引,却久久不散。那是属于人间深宫残页的气息,古老、诡秘,带着千年权谋沉淀的阴寒。
她眼底一片沉静清明。
一场梦魇,一场心劫,几乎掏空她刚刚复苏的本源,却也彻底洗褪了她千年残留的迷茫与怯懦。
沉睡之前,她身负冤屈,满心茫然,不知对错,不知归途。
苏醒之后,千年真相、帝王阴谋、大凶棋局、两界隐患,尽数明晰。
千年前她是被逼入局的棋子,身不由己,进退皆输。
从今往后,她执卷在手,掌两界阵纹,握自己命数。
所有旧债,所有阴谋,所有被掩埋的真相,她要一一亲自清算。
“身体还撑得住?”
陆则缓步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侧脸上,眼底藏着细碎担忧。
方才那场入梦劫凶险至极,若非她道心坚韧、强行挣脱幻境蛊惑,一旦沉沦,轻则永困梦魇,重则封印自溃,两界倾覆。
苏砚轻轻颔首,声音依旧微哑,却异常笃定。
“无妨。本源虽虚,心神已稳。”
“拖延越久,人间那边布局越密。残页异动,暗流已生,我们不能再等。”
一旁衡烬静静伫立,黑袍垂落,身姿孤挺。
他望着眼前两人,望着这片自己镇守千年的荒墟故土,眼底掠过复杂沉色。
“我留荒墟。”
他再度笃定开口,将所有后路与镇守之责揽于己身。
“地宫封印刚经重固,看似安稳,实则最是脆弱。深渊大凶经此一战彻底苏醒,虽被镇锁,却在积蓄力量,伺机待动。”
“部族人心初定,新旧矛盾交织。老一辈族人积怨难消,暗处依旧藏着祸心。我守在这里,可压内乱、镇深渊、稳荒墟根基。”
他抬眼看向苏砚,千年爱恨纠葛尽数沉淀,只剩一片坦荡郑重。
“千年亏欠,荒墟欠你一句抱歉。”
“从前我恨你、怨你、视你为血海仇敌。如今真相昭雪,我衡烬在此立誓,自今日起,以残生镇守荒墟,护你前路无忧。”
“人间风波,两界棋局,你尽管去闯。荒墟后路,我替你守。”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千年错位怨恨,一朝彻底消解。
从前的针锋相对,变成如今的托身相护。
苏砚望着他,轻轻点头。
千年前的局,困住了她,也困住了衡烬整整千年。
他们都是帝王权谋的牺牲品,都是被历史掩埋、被世人误解的可怜人。
“多谢。”
短短二字,抵过千言万语。
过往恩怨随风散,从今而后,皆是同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