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石门闭合的轰鸣,重重闷响滚过空旷洞窟,将外界的天光彻底隔绝。
手电的白光在巨大岩壁上摇晃,暗红色锁链纹路盘绕石壁,如同沉睡巨物的筋络,一路向下,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衡烬就站在数步之外的阴影交界,黑袍边角浸在漆黑里,半张脸隐于暗处,只剩一双眸子,沉沉望向苏砚。
地宫内的寒气远比古城表层凛冽,呼吸吐纳皆是白茫茫的雾气,周遭漂浮无数细碎记忆残片,如同浮沉的萤火,在光束边缘忽明忽暗。
陆则瞬间将苏砚护至身后,五指扣紧肩上□□,弩箭已经上弦,金属冷光在昏暗中一闪而过。
“你怎么会在这里。”陆则声线压得很低,带着十足戒备。
衡烬没有动,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脚步声在空旷地洞里荡开浅浅回声,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彻底走出阴影。
“沉墟地宫,我比你们更熟。”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古城街巷的密道不止阿萝知道一条,我守这座古城千年,自然有直达地宫中层的通路。”
他没有阻拦二人进入地宫,却提前绕路,守在此处。
苏砚从陆则身后缓缓走出,掌心羊皮残卷微微震颤,金光若隐若现,时刻提防周遭异动。
“你说,千年前我亲手掩埋的血案,是什么。”
她直视衡烬,声音冷静平稳,没有被幻境搅乱心神。
方才石门处的幻梦,已经让她看见了人间帝王的算计,看见了自己被利用抛弃的结局。可那只是故事的一半。
衡烬口中的血案,是她残缺记忆里,完全缺失的那一块。
衡烬抬眼,望向岩壁那些蜿蜒的血色锁链。
“封印大凶,隔绝两界,世人只记住这两件大功。”
“可没有人知道,当年布下大阵,代价是什么。”
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空气。
周遭漂浮的记忆碎片骤然聚拢,在半空交织成一片巨大的投影幻境。
不是蛊惑人心的虚妄幻象,是地宫留存下来、刻在石骨之中的真实过往。
光影流转,千年前的景象缓缓铺展在三人眼前。
依旧是那座高耸入云的祭台。
年轻的苏砚捧着完整山海图谱,耗尽血脉力量,两界大阵即将成型。
可大阵运转,需要海量生灵血气作为地基。
人间帝王假意许诺,愿意献出一部分死囚罪徒,用来稳固阵基。
等到阵法开启,苏砚才猛然发现,送来的不只是罪囚。
还有大批关内部族的老弱妇孺,被强行押送祭台。
帝王要的不只是封印凶兽。
他要借大阵,顺势削弱关内遗族,借执卷人的手,清洗异族血脉。
阵法一旦启动,血气献祭无可逆转。
苏砚那时已经骑虎难下。
域外大凶即将冲破地壳,一旦停阵,两界一同覆灭,人间与荒墟亿万生灵尽数化为焦土。
继续落阵,就要眼睁睁看着无辜的关内族人,死于自己布下的阵眼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