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烬淡淡垂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轻浅的漠然。
“关外的人,永远只会站在太平里讲道理。”
“你未被困千年,未受世代囚苦,自然可以风轻云淡谈对错、论定论。”
一句话,堵得陆则无言。
对错立场,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就在三方僵持之际——
古城暗处,忽然响起细碎脚步声。
哒哒、哒哒。
清脆、谨慎,踩着断砖荒草,从幽深街巷里走出一道瘦小身影。
是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
一身粗布灰衣,眉眼灵动,皮肤是长期不见天光的偏白,怀里抱着一束暗色荒花,眼神怯生生,却又大胆地望着苏砚。
她是阿萝。
关内遗族最底层的孤女,半异血,无依无靠,常年游走古城废墟求生。
阿萝走出阴影,远远停下,对着苏砚轻轻弯腰,行了一个最古老的墟礼。
“执卷大人。”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敬畏。
“古城所有活着的人,都在等您回来。”
“衡烬首领想碎界复仇,可我们……只是想活着。”
一句话,瞬间打破非黑即白的局势。
关内不全是想破壁复仇的怨者。
还有无数世代生于夹缝、困于夹缝、只求安稳活下去的普通人。
他们无罪,却世代承受囚禁之苦。
衡烬眸色微沉,却没有阻止她。
他恨人间,却从不害本族弱小。
苏砚看向阿萝,心底动荡更甚。
碎界,人间大乱,异兽横行,无数无辜关外百姓遭殃。
守界,关内世代囚禁,万族永无天日,永世承受不公。
守也错,破也错。
这就是她与生俱来的宿命两难。
陆则侧头看着身侧沉默的少女。
短短半刻,她承受了千年罪孽、千年背叛、两界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