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再停留,顺着龟裂古地,朝着沉墟古城稳步前行。
越靠近古城,周遭氛围越是压抑。
路边随处可见残破石像、断裂碑刻,石面刻满异兽古纹,大多被风雨磨平,依稀能看见千年前的图腾轮廓。
偶尔有低矮小兽从草丛窜出,皮毛暗沉,眼瞳透亮,瞥见苏砚身影,瞬间僵住,低伏身躯,瑟瑟后退,不敢靠近。
万物俯首,万兽避让。
陆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思绪沉沉。
他越发确定,苏砚的身份,绝非简单“误入两界的失忆人”。
她是这片荒墟的规则本身。
半个时辰后,两人踏过层层荒草,抵达古城墙下。
巨大的石城门早已坍塌半边,断石堆积如山,黑漆漆的城门洞口如同巨兽张口,幽深无底。
城内没有半点人声,没有灯火,没有活物动静,死寂得令人心慌。
就在两人准备踏入城门的一刻——
城头高处,终于传来一道清淡低沉的男声。
风卷着话音落下来,不疾不徐,带着跨越千年的凉薄与笃定。
“千年不见,执卷之人,终于肯归墟了。”
苏砚抬眸。
高高的祭台之上,黑衣猎猎。
男人身姿挺拔孤冷,立在破败石栏边,俯瞰城下。他眉眼清俊却极冷,肤色是常年不见天光的苍白,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幽暗与积怨。
他是衡烬。
关内遗族首领,守着残破古城,守着千年囚禁,守着一整片族人的怨恨,等了整整千年。
陆则瞬间上前半步,将苏砚隐在身后,□□无声上弦,锋芒暗蓄。
“你是谁。”他声线冷硬,戒备十足。
衡烬的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落在陆则身上半分。
他眼里只有苏砚。
他望着她,像是望着一个背弃故土、背弃族人、背弃所有宿命的归人。
“我是谁不重要。”
衡烬嗓音很轻,带着久居荒墟的沙哑。
“重要的是,苏砚。”
“你还记得,你当年为什么被逐吗?”
这是第一次,有人叫出她的名字。
清晰、笃定,仿佛刻入岁月史册。
苏砚心头微震。
她失忆以来,无人知她姓名,无人知她过往,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可眼前这个陌生的关内之人,一口唤出她的名字。
“我不记得。”她坦然应声。
衡烬看着她空白漠然的眉眼,看着她一身人间风尘、干净陌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与悲凉。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