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吞没断界滩。
残阳最后一点血色褪去,荒漠瞬间沉进灰黑死寂里。
断界缝裂开的黑雾还在缓缓外溢,灰蒙蒙的雾霭贴着沙地蔓延,所过之处,细沙尽数静止,连风都彻底死寂。
陆则扣着苏砚的手腕,指尖触感微凉。
那股从她身上漫出来的荒墟古气,沉、冷、旧,绝非现世人间该有的气息。
他走戈壁七年,见过从夹缝漏出的异种戾气、残兽浊气、部族阴煞,却从未碰过这样干净又沉重的气息——像整片被封印千年的山海荒墟,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站稳。”
陆则低声开口,松开她手腕,身形不退反进,往前半步,将她挡在身后。
□□上弦,箭头精准对准远处裂开的界缝黑雾,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苏砚垂手站在原地,掌心羊皮残卷的灼热渐渐褪去,只余下一阵隐隐的发麻。
她抬头看着那道横亘在戈壁上的黑缝。
雾里的黑影依旧在缓慢游走,低沉的嘶吼断断续续从深处滚出来,不尖锐,却压人心魄,让人胸腔发闷。
那些东西出不来。
她心底莫名冒出这个念头。
不是界缝封着它们,是她在压着它们。
只要她站在关外,这些游荡在夹缝边缘的异兽就不敢贸然踏破两界线。
可这个念头来得无凭无据,像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你见过这个?”陆则侧头看她。
苏砚摇头:“我不记得。”
她回答得很平静,没有刻意掩饰,也没有故作慌张。
失忆就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她最大的软肋。
陆则目光沉沉打量她两秒。
他信。
如果她是蓄意潜伏、刻意出关的人,绝不会干净得这般彻底,也不会在生死绝境里,眼神空得像从未见过这片天地。
但他更清楚——越干净,越可怕。
断界滩从不善待无辜人,能从夹缝里活着被吐出来的,从古至今,只她一个。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陆则问。
苏砚望向一望无际的黑黄沙野,轻声道:“两界交界。关外人间,关内荒墟。”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明明记忆空白,可关于这片戈壁、关于界门、关于夹缝世界的规则,却像深深刻在骨子里,不需要回忆,自然知晓。
陆则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果然。
她不是普通人失忆。
她是被剥离记忆,保留本能。
“既然知道,就该懂规矩。”他收回视线,重新紧盯前方黑雾,“断界缝现世,无风无月,沙静雾浮,是两界最不稳的时候。”
“普通异兽只会在缝边徘徊,不敢贸然出关。真正要命的,从来不是兽。”
苏砚抬眸:“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