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为什么不说?"
歌澜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撑得住。"她说,"至少一开始,他觉得他撑得住。他一个人每晚去圣泉,把松动的封印再压回去。压了一年,压了两年。到第三年——"
"压不住了。"
"压不住了。"歌澜点头,"可他还是不说。因为他知道,只要一说,圣殿三百年没见过裂缝,人心会乱。小天使们会怕,圣骑士会慌,圣殿就会乱成一锅粥。"
沈燃低头看着桌上那摞旧羊皮卷。
"……所以,"他慢慢说,"您知道,您也没说?"
"我知道。"歌澜的声音很轻,"我比谁都早知道——祭祀记录是我管。每一年圣主续封印的记录,都在我手里。"
"那您——"
"我瞒了三年。"歌澜说。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燃看见她搭在羊皮卷上的手指,紧了一下。
"我瞒了三年。"她又说了一遍,"因为我也怕。我一说,圣殿就乱。我不说,圣泉还能再压一年是一年。"
沈燃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吐槽——什么"你们这些神官,怎么一个个都爱自己扛"。但看着歌澜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他忽然吐不出来了。
"……那您今天为什么说了?"
"因为你来了。"歌澜看着他,"你能看见水底那根东西。你身上那道金色的光——祭祀记录里写过,初代圣主封印渊蚀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金色的光。"
沈燃心里"咯噔"一下。
"记录说,"歌澜的声音很轻,"封印要是再松,只有这道金光,能把它缝回去。"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两个小天使还在柱子后面咬耳朵,声音飘进来半句——"……圣主大人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都不一样……"
沈燃消化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所以,你是找我来当针线的?"
"我觉得你是来把这道裂开的世界缝回去的。"歌澜说。她站起来,把那摞羊皮卷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些记录你拿去看。明天第十二响之前,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
她看着他。
"剩下的,看你和圣主了。"
歌澜走了以后,沈燃一个人坐在桌边,对着那摞旧羊皮卷发了半天呆。
他终于站起来,推门去找昼白。
昼白在圣主的议事厅里,正对着一幅圣殿的地图。阳光从彩窗漏进来,落在他银发上。
"圣主大人。"沈燃往门口一站,"我问你个事。"
昼白回头:"嗯?"
"圣泉底下那东西,"沈燃说,"压了多少年了?"
昼白看了他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
"三百年。"他说。
"三年前开始松的?"
"嗯。"
"你一个人压了三年?"
"嗯。"
沈燃往前一步:"你为什么不说?"
昼白没立刻答。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地图上,声音很平:"说了,圣殿就乱了。"
"乱了又怎样?"沈燃说,"那么多圣骑士,那么多大祭司,大家一起扛,不比你一个人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