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掌门说,"但灵脉缺的,不是灵气——是能修补的人。合欢宗的灵脉,养了三千年,养出了灵智。三个月前,它醒了。醒了之后,它做的事只有一件:把散出去的灵气,全都收回来。弟子们修炼要灵气,灵植生长要灵气,方圆千里的修士,用的都是它散出去的灵气——它醒了,就都想要回来。"
"……"沈燃消化了两秒,"所以它不是疯,是饿?"
"饿,加上漏。"掌门说,"它身上,有一道缝。"
沈燃正要问什么缝,光脉网忽然剧烈地跳了一下——像垂死的心跳猛地被电了一下。掌门脸色一变,双手的印诀死死压下去,但那道光脉还是在他身后裂开了一道口子,一团巨大的、半透明的银白色虚影,从地底缓缓浮了上来。
沈燃抬头看着那团虚影,呼吸顿住了。
那东西勉强有个"人"的形状——像一尊被水泡了几千年、五官全部模糊了的雕像。它没有眼睛,但沈燃就是知道它在"看"自己。它看着沈燃,整个虚影慢慢地、朝着他的方向,倾了过来——不是攻击的姿态,是饿了三个月终于闻到饭香、拼了命想扑过来的姿态。
"老祖!"掌门低喝一声,双手印诀猛地亮起,一圈金色的封印纹路压下去,把那团虚影钉在原地。
沈燃:"……老祖?"
"初代祖师。"掌门的声音已经抖了,"他当年以身合道,化入灵脉,替合欢宗养了三千年地脉——但他的神魂与灵脉相融的时候,留下了一道缝。那道缝漏了三千年,三个月前突然扩大。它要的东西,不在老夫身上。"
虚影被钉在封印里,挣扎着,发出一种很低很低的声音——像石头在水底滚动,又像风穿过干枯的莲蓬:
"……补……"
沈燃:"补?"
"补……我……"虚影的声音断断续续,却一字比一字清楚,"……缝……"
沈燃盯着那团虚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缕金色的灵力。他忽然懂了。
金色灵力在掌心里安静地蜷着——那是他从第一个世界就带着的、用来"缝补"的灵力。缝过龙鳞,缝过虫族的能量接口,现在轮到缝一条三千年的灵脉裂缝了。沈燃忽然觉得,自己这工作手册可能从第一天就印错了——
说好修bug,怎么成裁缝了。
"老祖,别急。"沈燃朝那团虚影走过去,"我看看你这缝——"
他刚迈出一步,那团虚影"轰"地一声挣开了封印的边角,朝他扑了过来。
沈燃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往后一带。他踉跄着退开半步,抬眼——莲深站在他身前。
玄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发间那朵玄黑莲花"唰"地一声,在夜风里绽开了。银白色的花心亮到极致,一片花海的虚影从他脚下铺开,铺满了整个禁地的地面——那些奄奄一息的光脉,在花影落下的瞬间,齐齐"嗡"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镇住了。整座禁地的空气都压了下来,沉甸甸的,压得那团扑过来的虚影,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莲深开口了。声音还是那副病弱的、轻轻的调子:
"老祖,这是我的客人。"
虚影停住了。
整座禁地安静了三秒。那团半透明的银白虚影,像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挣扎着,却一寸都不敢再往前。
沈燃在莲深身后,看着他微微绷紧的肩膀,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朵莲花,从头到尾都不柔弱。
"……行啊。"沈燃在他背后感叹,"你装了三章柔弱,就为了今天这一下?"
"……您说笑了。"莲深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沈燃能听出来,他后颈的头发丝都绷着,"我灵力不济。"
"你刚才那一下,整个禁地的灰都吹起来了,你管这叫不济?"
"……可能刚才恰好精神了一点。"
"精神一点能把老祖镇住?"
"我们花妖,花期到了,精神好,很合理。"
"……"沈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一片虚影花海,"行,你花期真巧。"
"三千年花期,不算巧。"
掌门坐在光脉网中央,看着这一出,浑浊的眼睛里那点光又亮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自己养了三千年的守护灵根,还能有这一面。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阿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