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愣了一下:"……这是外交使节笔。"
"我知道。"沈燃理直气壮,"我这不是要回去交差吗?得有个纪念品。"
银看着他,看了两秒,把那支笔放进沈燃手里:"送您了。正好……笔上留着我的气息,您要是想我了——"他顿了顿,"可以拿它写写字。"
沈燃:"……你这话说的,像要给我下蛊。"
"虫族不兴蛊。"银说,"虫族兴信息素。"
女王在一旁听着,终于看不下去了:"银,你话太多了。"
银:"……是。"
"送客的时候,再慢慢说。"女王挥了挥手,"撤离的军令我现在就下。泽塔星域的驻军,三天内全部撤回母巢。两颗中立星球,也在一个月内清空。外交渠道——"她看了看沈燃,"我打算派银常驻联邦,当第一任驻联邦大使。你回去,跟你们联邦报备一下。"
沈燃:"……所以第三条的正式外交渠道,直接就是银本人?"
女王:"他有十二根触手,办公效率高。"
沈燃看了看银。银面不改色:"陛下说得对。"
沈燃:"……你们虫族的任命,都这么随便?"
"不随便。"女王说,"银是母巢里唯一一个能把人类的社交礼仪学得比人类还像的。联邦的心理分析组给他写了三份报告,结论都是无可挑剔——这话,是你刚来那天,你们指挥官亲口跟你说的。"
沈燃:"……您连这个都知道?"
"我脑子不清楚的时候,耳朵是灵的。"女王淡淡道,"你们在对接舱门口说的每句话,我都听着呢。"
沈燃后背一凉:"……女王陛下,您这三个月,都听了些什么啊?"
"没什么。"女王说,"就是听了三份心理分析报告的原文。有点无聊。"
沈燃:"……"
签字完毕,女王当场下了军令。沈燃的任务,到此就算圆满完成了。银送他往外走——不是去对接舱,而是往母巢深处、那片他来时看过的晶体区走去。
"谈判结束了,不是该回对接舱吗?"沈燃问,"你去哪儿?"
"送您。"银说,"虫族送别最重要的人,不在门口。在茧巢。"
沈燃跟着他穿过晶体回廊,来到一处比别处都安静的空间。穹顶是半透明的,外面就是星海,无数银白色的光尘从穹顶飘落下来,像一场不会停的雪。正中央,立着一枚半人高的、银白色的茧——不是女王那枚巨大的王茧,是一枚精致小巧的、表面泛着珍珠光泽的茧。
"这是……"
"我的蜕壳。"银说,"每一任外交官成年的时候,都会留下一枚蜕壳。我们用它,送别最重要的人。"
沈燃:"……你们虫族送别,是送个茧?"
"是送您进茧里。"银说,"虫族最高规格的送别,是让客人睡一觉,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门口了。"他顿了顿,"不疼,不累,醒来还会多一枚印记。"
沈燃:"……你们这个最高规格送别,怎么听着这么像强买强卖?"
银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沈燃面前,垂眼看着他。沈燃这才发现,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银的睫毛在光下投的阴影,近到能闻到银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雪松又像月光的味道。
"……蜂鸟先生。"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有一件事,想跟您确认。"
"你说。"
"虫族的告别,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银说,"对于想再见的人,要留一枚印记。这样,无论隔了多少个星域,对方都能凭着印记,都可以找到回来的路。"
沈燃看着他:"……你这是,要给我盖章?"
"可以这么理解。"银顿了顿,"您愿意吗?"
沈燃想了想。他想起自己刚来那天,说"背上长触手的外交官,握手的时候触手也会打招呼吗";想起谈判桌上那根绕着他脚踝的、凉丝丝的触手;想起精神海里,银把他裹成茧,说"虫族最安全的姿势,是把自己缩进茧里"。
"行。"沈燃大大咧咧地一笑,"反正你们虫族的章,看着也不疼。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