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誉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会从头听到尾。”
青墨没有再问。她转身走到门口,换好鞋子,站在台阶上等大家。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的白裙子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陆赫扬像一阵风一样从她身边冲过去,嘴里喊着“姐姐等等我”,拖鞋在台阶上啪嗒啪嗒地响。
林隅眠最后一个出门。他锁好门,转过身来的时候,看到陆承誉站在门廊下,正望着台阶下面的两个孩子,目光安静而专注。
他走过去,站在陆承誉身边。
“你今天下午没别的事了?”他问。
“没有了。”陆承誉说,“就这一件事。”
他们一起走下台阶。
音乐厅不大,是学校的小礼堂,摆了两百多张折叠椅,坐得满满当当。家长们举着手机,把过道挤得水泄不通。陆赫扬个子矮,坐在椅子上什么都看不见,急得在座位上扭来扭去。
陆承誉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陆赫扬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他扒着父亲的手臂,兴奋地左右张望,看到舞台上的三角钢琴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姐姐是那个吗?那个黑色的?”
“嗯。”
“还可以吧。比我们家的小一些。”
“那是三角钢琴,音色比立式的好。”
陆赫扬对音色没有任何概念,但他知道“好”是什么意思,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继续观察舞台。
青墨是第六个出场的。
她走上舞台的时候,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她穿着白裙子,走到钢琴前,在琴凳上坐下来。她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放松,两只手搭在琴键上,停顿了两三秒。
然后她开始弹了。
《月光》的第一个音符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的时候,林隅眠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轻了下来。
那些音符是安静的、柔软的,像月光一样从高处洒下来,落在水面上,泛起细碎的光。青墨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得不算快,但每一个音都很稳,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她弹到中间那段稍微激烈的部分时,肩膀微微耸了一下,但很快就松了下来,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湖水重新恢复了平静。
整个礼堂都安静了。
陆赫扬趴在陆承誉的腿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轻了。他没有在看舞台,他在听。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微微睁着,望着某个不确定的方向,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感知姐姐的琴声。
林隅眠坐在旁边,微微侧着头,闭了一下眼睛。
他听到《月光》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然后像水波一样散开,消融在礼堂的安静里。
然后掌声响起来了。
青墨站起来,转过身,朝台下鞠了一躬。她的表情还是淡定的,但她的耳尖是红的,从白色的头发中间露出来,像两小片害羞的贝壳。
陆赫扬从陆承誉腿上滑下来,拼命鼓掌,两只小手拍得通红,嘴里喊着:“姐姐!姐姐!你弹得真好!”
他的声音在掌声中显得格外清亮,礼堂里好多人都笑了。
青墨走下舞台的时候,陆赫扬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白裙子的腰侧,闷闷地说:“姐姐你好厉害。”
青墨摸了摸他的头,嘴角的那个笑意终于没有压住,漾了开来。
“你听到了?”她问。
“听到了!全部听到了!好好听!像水一样!像月光一样!”
青墨愣了一下:“你知道月光是什么样的?”
“知道!就是在黑黑的地方亮亮的那种!你弹的就是那种!”
青墨看着他,忽然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赫扬。”
陆赫扬被亲懵了,站在原地,两只手捂着自己的额头,整个人像一颗被施了魔法的小石头,一动不动。
林隅眠走过来,看到儿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弯腰把陆赫扬从地上捞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青墨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