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家”字。
宝盖头像一顶歪歪扭扭的帽子,下面的“豕”写得像一个长了四条腿的圆球,整个字的结构松散得像是随时要散架。但陆承誉看着它,忽然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涨涨的、热热的,像有一盏灯在心里被点亮了。
“这个是家。”陆赫扬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爸爸说的,家就是爸爸父亲、姐姐和我。我们四个在一起,就是家。”
陆承誉蹲下来,和儿子平视。
他伸出手,把那张便利贴从自己胸口揭下来,认真地折好,放进了衬衫的口袋里,然后拍了拍那个口袋。
“爸爸收好了。”他说。
“你不会弄丢吧?”
“不会。”
“你保证?”
陆承誉看着他,慢慢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陆赫扬满意了,转身蹬蹬蹬跑回了茶几前,继续跟识字卡片搏斗。林隅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陆承誉站起来,走到沙发前,在林隅眠旁边坐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便利贴,展开,又看了一遍。
那个歪歪扭扭的“家”字。
“隅眠。”他忽然说。
“嗯。”
“谢谢你把孩子们教得这么好。”
林隅眠翻过一页书,语气平淡:“你也有份。”
“我出差多。”
“那你出差的时候,有视频。”
“信号不好的时候呢?”
“那就等信号好了再视频。”
“如果一直不好呢?”
林隅眠终于把书放下了。他转过头看着陆承誉,目光平静而温和,像秋天的湖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温柔。
“陆承誉,”他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
陆承誉看着他,没有说话。
“孩子们知道你在,”林隅眠说,“不需要你每时每刻都在。你只要让他们知道,你需要的时候你会来,而且你会接电话,这就够了。”
陆承誉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一棵柿子树,是去年林隅眠种的,今年第一次挂了果。青色的柿子藏在深绿色的叶子中间,圆滚滚的,像一盏盏还没点亮的小灯笼。
“隅眠。”
“嗯。”
“那个柿子什么时候熟?”
“再过一个多月吧。”
“熟了之后呢?”
“熟了就可以吃了。”
“甜吗?”
林隅眠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吃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