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怕了。”
陆赫扬抬起头,泪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为什么?”
林隅眠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笑了笑,说:“因为爸爸现在有你们了。有你和姐姐,有父亲,爸爸就觉得,就算有一天真的要死,也没什么好怕的。”
这个答案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太复杂了。但陆赫扬看着爸爸的笑脸,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因为爸爸在笑。
如果死真的那么可怕,妈妈不会笑的。
他吸了吸鼻子,把最后一点眼泪蹭在林隅眠的T恤上,然后从他怀里退出来,跑到茶几前,抓起一块西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西瓜汁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他那件小背心上,洇出一片粉红色的水渍。
青墨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板上,像一只被掏空了的布偶。
“爸爸,”她有气无力地说,“你儿子太难带了。”
林隅眠笑着拿起一块西瓜递给她:“你小时候也一样。”
“我才没有!”
“你三岁的时候,看到一只蝴蝶死了,哭了一个下午,非要把蝴蝶埋起来,还给它立了个碑,用冰棍棒做的,上面写‘好蝴蝶’三个字,你还记得吗?”
青墨的脸腾地红了。
“爸爸你不要说了——”
陆赫扬嘴里塞满了西瓜,含混不清地问:“姐姐好蝴蝶?蝴蝶还有坏的?”
“有!坏蝴蝶会偷你的花蜜!”
“真的吗?”
“真的!”
两个孩子又开始吵了,从蝴蝶的好坏吵到西瓜有没有籽,再从西瓜有没有籽吵到谁的脚更大。林隅眠坐在旁边,一块一块地吃着西瓜,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吵闹声,像听一首夏天限定的、永远不会重复的歌。
书房的门开了,陆承誉走出来。
他开了一下午的会,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头发被自己抓得有点乱,整个人带着一种刚从工作中抽离出来的慵懒和松散。
他看到客厅里的画面——两个孩子在地板上扭成一团,林隅眠坐在沙发上吃西瓜,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和一盘乱七八糟的西瓜皮。
他走过去,在林隅眠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一块西瓜。
“开完了?”林隅眠问。
“嗯。”
“顺利吗?”
“还行。”陆承誉咬了一口西瓜,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他们在吵什么?”
“蝴蝶的好坏,西瓜有没有籽,谁的脚更大。”
陆承誉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那口西瓜咽了下去。
“谁的脚更大?”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难以置信的困惑。
“青墨的。”
“青墨八岁,赫扬四岁。”
“对,所以青墨说她的脚大,赫扬说他以后会长大,到时候他的脚会比姐姐大,青墨说不可能,因为她也会长大,赫扬就说他长得快——”
“等等,”陆承誉抬手打断了她,“他们在认真辩论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