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蜻蜓点水的轻吻,也不是带着缠绵意味的深吻。只是一个很慢的、很认真的、几乎称得上虔诚的吻。嘴唇贴着嘴唇,没有更多的动作,就那么安静地贴着,像两片树叶在水面上相遇,轻轻地碰了一下,然后被同一道涟漪推着,缓缓地飘向同一个方向。
陆承誉闭上眼睛。
他的手抬起来,覆上林隅眠的手,没有扣紧,只是轻轻握着,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夜风从阳台上穿过,吹动了林隅眠垂在肩侧的发丝,吹动了陆承誉敞开的衬衫领口。
远处城市的灯火慢慢地、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但阳台上还亮着一盏小小的灯。
那是林隅眠搬来那年挂在阳台上的,一串暖黄色的小灯串,绕在栏杆上,像一圈细碎的星星。平时不觉得,但在这样的夜里,在整座城市都安静下来的时刻,它们亮着,不大亮,但足够温暖。
陆承誉放开林隅眠的手,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
林隅眠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她问。
陆承誉没有抬头,声音闷在她的衣服里,含混而认真。
“我说,隅眠,谢谢你等我。”
林隅眠的手停在他的头发上,指尖微微用力,插进他浓密的发间,一下一下地、慢慢地顺着。
她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说“没关系”。
她只是安静地、温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摸着他的头发,像在安抚一个终于靠岸的、疲惫的、伤痕累累的旅人。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陆承誉。”
“嗯。”
“你不用再道歉了。”
陆承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林隅眠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风中异常清晰,像一枚小小的、温热的钉子,不声不响地钉进了这个夜晚的深处。
“你欠我的,已经还了。剩下的日子,”他说,“我们谁也不欠谁。就好好过。”
陆承誉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眼眶是红的,但他的嘴角在笑。一个很淡的、很轻的、几乎称得上脆弱的笑——这种笑容如果被联盟里的任何一个人看到,大概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林隅眠看着那个笑容,忽然也笑了。
“好丑。”她说。
“什么?”
“你的笑。好丑。”
陆承誉收了笑,看着她,顿了一下,忽然伸手把林隅眠的头发揉乱了。
“哎——!”林隅眠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头发被揉成了一团鸟窝。
“你好看就行了。”陆承誉说。
林隅眠顶着一头乱发瞪他,瞪了两秒钟,没绷住,笑了。
他一笑,陆承誉也笑了。
两个人在阳台上对着笑,笑得都没有形象,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亮,像两条汇合的小溪,淙淙地、快活地流过石头和浅滩。
客厅里,冰箱门上贴着青墨的画。画上的四个人站在一起,手拉着手,笑容很大很大,大到脸都快装不下了。画纸的右下角,青墨用拼音写着——
“womenshiyijiaren。”
我们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