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赫扬九个月的时候,发了第一次高烧。
半夜两点,林隅眠被一阵细微的呻吟声惊醒。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伸手摸到婴儿床里——陆赫扬浑身滚烫,像一块刚从火上取下来的炭。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浅,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林隅眠把耳温枪塞进儿子耳朵里——39。8。
他的手抖了一下。
“承誉。”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紧。
陆承誉几乎是下一秒就醒了。这是S级alpha的本能——对伴侣声音中任何一丝异样的绝对敏感。他坐起来,眼神从惺忪到清明不到两秒:“怎么了?”
“赫扬发烧了,39度8。”
陆承誉已经从床上下来了。他走到婴儿床边,伸手覆上儿子的额头,S级alpha的手掌宽大而干燥,覆在那张小脸上像是盖了一层温热的布。
“手脚凉吗?”他问。
林隅眠摸了摸孩子的四肢:“凉的。”
“体温还要往上升。”陆承誉的声音很稳,但动作很快——他已经打开了衣柜,把一件外套扔给林隅眠,“去医院。你抱孩子,我开车。”
林隅眠把陆赫扬裹进怀里,孩子的身体又烫又软,像一捧快要化掉的雪。他一边给孩子穿外套一边轻声哄着:“赫扬乖,爸爸在,爸爸在。”
陆赫扬烧得迷迷糊糊,小手攥着林隅眠的衣领,指甲盖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林隅眠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每一下心跳都又重又疼。
他经历过一次青墨高烧惊厥的夜晚,那个晚上他一个人抱着孩子打车去急诊,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四十分钟才排到号。护士问他家属呢,他说在出差。护士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他记了很久。
这一次不一样。
陆承誉在开车。后视镜里,他的眉眼在路灯明灭间忽隐忽现,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车速快但稳,每一个变道都精准利落。林隅眠坐在后座,一手抱着赫扬,一手被青墨紧紧攥着——小姑娘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跟上了车,此刻正靠在他胳膊上,小声地问:“爸爸,弟弟会不会死?”
“不会。”林隅眠说,“弟弟只是发烧了,去医院就好了。”
“爸爸在开车,”青墨说,“爸爸开得很快。”
林隅眠抬眼看了后视镜,正好对上陆承誉的目光。那一瞬间,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近乎凶狠的专注——不是愤怒,是恐惧。一个S级alpha的恐惧,不会让他退缩,只会让他更快、更准、更不留余地。
到了急诊,陆赫扬被诊断为幼儿急疹。医生说烧会反复三到五天,疹子出来就好了,没有特效药,只能物理降温加退烧药硬扛。
林隅眠听完诊断,靠在诊室的墙上,闭了闭眼。
“没事了,”他低头对青墨说,“弟弟没事。”
青墨抱着他的腿,把脸埋在他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小声地哭了。她刚才一路上都没有哭,在急诊室等结果的时候也没有哭,但现在听说弟弟没事了,反而哭了。
陆承誉蹲下来,把女儿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头。
“青墨不哭,”他说,声音很低很稳,“爸爸在。”
青墨搂着他的脖子,抽噎着说:“父亲……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让爸爸一个人了……”
陆承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林隅眠站在旁边,抱着还在发烫的赫扬,听到这句话,鼻头一酸,把脸转向了墙壁。
陆承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爸爸答应你。”
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像钉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了空气里。
陆赫扬一岁的时候,抓周。
周姐在客厅地板上铺了一块大红布,上面摆了十来样东西:书、笔、算盘、尺子、铜钱、印章、葱、联盟政府徽章,小木剑。
青墨比主角还兴奋,蹲在红布旁边,把每一样东西的位置调了又调,嘴里念念有词:“抓到这个好,抓到这个也好……”
陆赫扬被林隅眠抱到红布中央,坐稳了。小家伙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圆滚滚的脸把帽子的两个耳朵撑得鼓鼓囊囊的,活像一只年画里走出来的小老虎。
他坐在那里,看了看周围一圈大人——爸爸笑着蹲在他面前,青墨在旁边急得直跳脚,周姐举着手机录像,保姆阿姨在鼓掌。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