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转眼刘朵朵都四岁了,吴春燕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刘正豪就有点生气了。
刘正豪经常骂她,刘正豪的母亲也骂她。
那些话可难听了,专挑阴毒的字眼来刺人,但吵来吵去这么多年,日子依旧照常过。
穷人结婚不容易,无论是刘正豪还是吴春燕,没人想过分开。
年后几天,刘正豪晚上在麻将馆通宵打牌,白天在店里呼呼大睡。
吴春燕一人照看店里生意,一些杂活她看得多了,也能勉强上手。
晚饭前,厉驰又把车开来了。
车行的卷帘门边贴着大红色的对联,门头上还挂着一小串红色的灯笼。一眼扫过去红彤彤的,特别喜庆。
吴春燕正坐在矮桌边,用正正方方的福字给刘朵朵扎风车。
刘朵朵扎着两个羊角辫,举着风车在店门前来回乱跑,咯咯直笑。
“朵朵回来,看着车。”
有车上门,吴春燕起身迎客。
她认得这辆车,车门刚一打开就先问了声好。
“厉老板新年好!”
厉驰听到这声音就猜她在笑,下车一看,果然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眼睛。
“今天下班早。”吴春燕边说边去准备洗车的工具。
厉驰同样笑着说:“这回洗车没那么冷。”
刘朵朵一通疯跑回来,顶着一脑门的汗。
厉驰找她要手里的风车,她就大方地给了。
“你做的?”厉驰问。
“妈妈做的。”刘朵朵说,“叔叔过年好!”
嘴甜的小孩惹人喜欢,厉驰掏出个红包给她。
吴春燕见了,连忙让刘朵朵还回去。
厉驰摆摆手:“没多少,图个吉利。”
别人说话时客套,她不能真不见外。吴春燕冲刘朵朵一瞪眼,吓得刘朵朵把红包塞进厉驰手上,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店里。
厉驰“哎”一声,哭笑不得:“这小孩。”
吴春燕拧了抹布擦车,专心忙着自己手上的工作,声音从车的另一侧传来:“厉老板,你上次洗车付了两百,够洗十次了,之后就别再付钱了。”
“过年得有加班费啊。”厉驰笑着走过去,像是追着吴春燕似的跟她说话,“我看这一路上就你一家开着门,生意是不是挺好?”
“还行。”吴春燕又从车尾绕去另一边,“大多都是早上,饭点没什么人,饭后可能就多起来……”
她的话音越说越低,最后直接噤声了。
厉驰走过车后,看见吴春燕站在那儿,将有些厚重的冬衣衣袖往上捋了捋,露出半截白森森的小臂。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用深紫色的抹布在手上擦擦,又擦擦。
“怎么了?”厉驰问。
“破了吧。”吴春燕喃喃了一声,快步走回店里抽了张纸往手上一按,殷红的血瞬间印了一片。
厉驰在店外隔着几米远,都能清楚地看到顺着她手腕流下来的血:“划着了吗?我看着还挺严重的。”
吴春燕把抹布放在桌上,又抽了几张纸囫囵擦了擦手,最后按住了某一指节,反复几次:“没什么,开裂了。”
她说这话的语气非常平淡,就好像在说“洗车二十”一样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