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把这件事扳回正轨。
不是拒绝,是给白黑黑一个清晰的自我认知和不带任何滤镜的选择权。
让白黑黑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去认识形形色色的人,去做喜欢的工作,去理解“喜欢”和“爱”这些复杂的人类情感。
如果他依然选择回到自己身边,那才是属于白黑黑自己的完整的决定,而不是一只刚变成人的猫在有限的认知范围内,对第一个遇到的人类的情感依赖。
白奕霄从书桌前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深夜的样子,写字楼的灯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散几扇窗户还亮着。
他不能再继续做那个心安理得接受猫的全部喜欢的人,他得做出一些改变。
第二天晚上,白奕霄洗完澡裹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白黑黑正趴在主卧床上玩手机,两条笔直的腿翘起来交叉着晃来晃去。
他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居家服,头发刚吹干还有点炸毛,整个人陷在银灰色的被子里,显得整个人白得发光。
白奕霄站在床边,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蠢蠢欲动,然后压着嗓子开口:“白黑黑,跟你商量一件事。”
白黑黑翻过身坐起来,放下手机,很认真地仰头看着床边站着的人。
白奕霄在他旁边坐下,刻意保持了一臂的距离,斟酌了很长时间的措辞。
“你现在是人类了,人类到了一定的年龄,是需要有自己独立的空间的。”白奕霄艰难地继续说,“隔壁的房间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床品和这边的一样,床头灯也装好了。”
白黑黑的眼睛慢慢睁大,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白奕霄,又看看门口的方向,脸上是一种对未知的茫然,刚刚脸上的那点明媚的笑意荡然无存。
“为什么?”
“人类都是这样的。”白奕霄回到。
“可是我们不是一般的人。”白黑黑反驳,他甚至都没顾得上注意这句话的歧义。
白奕霄沉默着,他发现和一只猫辩论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比他以往碰见的任何生意谈判都困难。
“乖乖听话,你已经是一个大人了。”白奕霄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干巴得没有任何说服力。
可他没办法,总不能说“你对我的喜欢我看出来了”,或者“我们需要分开好好想想”之类的,因为这样的话一出口,就等于承认他看出来,白黑黑对他有着超越主宠关系的感情,而他没有把握在戳破那层纸之后还能维持两人之间的平衡。
他觉得应该给自己的脑袋来那么一下子,让自己保持一下清醒。
白黑黑没接话,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揪了两下又松开,然后再揪两下。
“白奕霄,是我的错吗?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白黑黑闷闷地问,“是我那天喊你老公,你不高兴了吗?那我以后不叫了。我把微信头像也换掉,我不让别人看到你的照片,我……”
“不是。”白奕霄打断白黑黑,声音有些急,“不是你的错。”
白黑黑抬起头看他,安静又认真地看着他。
白奕霄也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紧紧攥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但他还是坚定地没有动摇,他告诉自己,这样是为了白黑黑好。
让他拥有独立的空间和时间,去接触更广阔的世界,去理解人类那些复杂的情感,等他真正长大之后再做选择。而不是趁他还不懂事的时候,把他困在自己身边。
僵持了五分钟后,白黑黑动了。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什么,而是从床上下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一部手机,一个充电器,一只从海洋馆带回来的毛绒小海龟,还有一本小猫人基地发的作业《初级社会适应课练习册》。
白黑黑将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抱在怀里,走到门口,推开门出去了。
白奕霄跟在他身后,看着白黑黑一步一步走到隔壁,不动了。
白黑黑还是想不明白,明明从变成人的第一天起,两个人就是睡在一起的,为什么突然就不行了?
他把怀里的东西抱紧,声音很轻:“那——晚安。”
“晚安。”白奕霄说。
门在两人之间轻轻关上。
白奕霄回到自己主卧,他捏了捏鼻梁,觉得自己真是理智又正确,然后掀开被子躺下,对着天花板发呆到凌晨两点,一点儿睡意也没有。
白黑黑窝在新房间的床上,把手里的毛绒小海龟端正地放在旁边的空枕头上,关了灯,把被子拉到下巴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被子上没有白奕霄的味道,只有洗衣液冰冷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