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话,苏太后才缓缓一笑,面上满是欣慰,比起听到儿子来陪她吃饭,似乎听到儿子励精图治,更能让她高兴起来:
“好、好!……”
如果她还正常,她接下来肯定会顺便叮嘱几句不要让皇帝忘了吃饭,但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她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脑子里最后剩的词语是吃饭,于是她垂下眼,看到了摆在她面前的餐食,愣愣的拿起筷子吃了两口。
苏清樾在一旁看着她,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酸。
陪侍在旁的女官轻声提醒太后:“太后娘娘,苏贵妃也在呢。”
苏贵妃……
这是个之前没有出现过她人生中的称谓,她做过苏大小姐、苏皇后,后来成了苏太后。
唯一能被称为“苏贵妃”的,就只有……
苏太后夹向饭菜的筷子一僵,她的眼神变了,整个人气质转变为不怒自威。
她的目光挪到一边的苏清樾身上,沉沉锐利,压迫感十足。
她审视着这个多年未见的亲侄:
“是清樾啊,”
“终于有机会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了,”
“近来可好?”
苏清樾微微垂落眼睫,脊背端直:
“劳母后挂心,宫中起居安稳,日日遵照宫规行事,一切尚好。”
语气平缓规矩,滴水不漏。
苏太后眼睛盯着前方,却仿佛没有落点。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起来。
静默半响,
她伸出带着宫廷制式修长护甲的手指了指桌上,举止优雅矜贵,言简意赅:
“吃鱼。”
现场的氛围太压抑、太诡异了。
苏清樾知道这是要他吃鱼的意思,于是连忙执着玉筷,从桌上珍馐中夹了一块鱼肉。
伸出的筷子都有些颤抖。
苏太后束手端坐,侧脸看着他,双目混浊,喃喃自语:
“铉儿……”
“哀家的铉儿……”
她似乎挂念着什么,但是究竟想叮嘱什么,连她自己也忘了。
刚一入口,鱼肉的鲜美就充斥鼻喉,苏清樾反而一哽,只感觉无比的腥气与恶心。
他本想强忍着咽下不要失礼,下一刻却再难控制愈发强烈得生理反应,不自制的吐了出来。
下一刻他听到:
“吐了!吐了!”
“快请太医!”
他抬头,看到苏太后身后一位站在苏宫师前面的年轻女官喜形于色,兴高采烈。
而其他本来静默如柱的侍人也似纷纷活了起来。
在一片衣角翻飞的混乱中,
苏清樾对上了苏宫师沉沉的眉眼,
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