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阳的地位,没有对方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因为紧靠边境,它其实也是大穆的一座军事堡垒,前线要防。
“呵年初,北阳沦陷……一切都太快,很多人都来不急撤走。”
这人仿佛又身临那时的凄凉与绝望,他感觉半倚着仍让自己喘不过气,于是上半身就开始慢慢倾斜,仰躺在地。
“没有食物,没有水,就开始人吃人
——总要活下去。
你知道的吧?得先活下去。”
“那个时候,人肉的价格比狗和猪的价格,还低很多。”
穆聿铉垂下眼,他没有问为什么会这样。
深冬刚过,万物荒凉,大穆北部边境外的一支游牧部落,在寒冰欲解前奇袭了北疆的一座城池——北阳。
因为大雪封山与刻意隐瞒,北阳的沦陷过了整整三个月才被附近驻扎的军营察觉。
没人敢想这三个月里,北阳的百姓过的什么日子。
县令陈成升全家被杀,一家老小的头颅高挂城门,身躯骨肉被敌军炖煮分食;
县丞李具果随机应变、虚与委蛇、卑躬屈膝、假意顺从以拖延时间,最终于三日后为护城民被刺死在城墙。
一千三百四十一名守军尽数战死,本来生活在城内与郊区的两千多名守军家属与百姓,最后只余十几名……
“到处都在死人。”
“村子里、道路旁,都是死人。”
“死的人太多,尸体横在那里,风吹雨打,没有人收。”
“后来天热了,就有了病。”
“然后死的人就更多了。”
“方圆百里,不闻,一声鸡鸣。”
瘟疫蔓延到周边的县城,他们追根溯源去查,就遇到了逃出来求援的他,随后发现了这一人间炼狱。
这是穆聿铉登基后直面迎来的第一场痛击。
他没想过此时,会在一个街边乞丐口中再次听到这件事。
“我,一路南下,南下。”
“看到了,歌舞升平,看到了杨柳依依,看到了……”
这一路的艰辛坎坷,这一年的痛苦绝望。
这人粗喘着气,面色涨的通红,语无伦次。
“好热、我好热……”
他喃喃自语,脸上却慢慢又咧开大大的、疯癫的笑。
“我为什么会这么热,”
“好像一直有一股热气,塞在我的胸膛、堵在我的心脏……”
这又长又短的一年里,他从来没有从那场噩梦中走出来。
一片雪花,落在他炸起的胡须。
穆聿铉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他已确认面前这人不是来自哪方的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