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五年正月,大赦,改元兴平。
时年四月,天下大旱。京师三辅首当其冲,天下州郡普遍遭殃。
旱情方起,兖州边境便频频告急,四处遭到劫掠。其中下手最狠、次数最多的,当属徐州牧陶谦。
虽说陶谦早在去年便提前得知今年有大旱之兆,也曾清查存粮、劝种宿麦,但架不住他脑回路清奇,秉持着“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的朴素念头,他不仅没花心思应对灾情,反而得知曹操在兖州广积粮时,把主意全打到了隔壁。
直到四月大旱爆发,灾情恶化得远超预期,徐州内部也开始捉襟见肘。陶谦索性撕破脸皮,彻底放纵手下兵卒四处越境劫掠,大肆抢夺口粮。
曹操得知徐州这番操作后,当即下令收缩防线、加固边境防务,却按兵不动,并未立刻发兵征讨。
原因无他,兖州的宿麦马上就要熟了。枣袛的屯田与柏柯的增产之法完美结合起来,到了收获之日,收成将是一个无法估量的数字,而这些粮食也足以他攻打徐州,为他提供足够的后勤保障。
等熬过这半个月,待到五月麦收粮满仓时,便是他曹操新仇旧恨一起算、提刀向徐州讨债的时候了。
至于那旧恨,则是关于他父亲曹嵩。得知自己儿子在兖州站稳脚跟,他原本想从徐州琅琊郡准备跑回兖州享福。
与原历史不同,曹操因为去岁直接把袁术打死这件事而威名赫赫,导致陶谦没敢像原历史一样推平泰山郡、劫掠任城郡,二人之仇便只剩下公孙瓒此事。
所以陶谦并没有下死手派人暗杀曹嵩,但倒霉的是,曹嵩的小命虽然保住了,随身携带的万贯家财和全部身家,却在半道上被陶谦手下那帮丘八给雁过拔毛抢了个精光。
曹操这暴脾气哪里能咽下这口气!他早就憋着大招,就等着五月宿麦一入库,立刻磨刀霍霍向徐州。
此时陶谦也终于察觉不对,自己好像做得有点太过火了,慌忙屯兵彭城。
双方交战一触即发。
*
五月,有卜算奏:五月廿三日宜祭旗,利征伐。
曹操大喜,拊掌道:“善。”遂定此日出征。
消息传到柏柯这里,他犹豫了片刻,在硬拉着边让虐菜几盘五子棋、身心稍微舒畅后,终于下定决心,求见曹操。
进入议事堂时,曹操正盯着舆图研究,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何事?”
柏柯拱手道,“主公,祭旗吉日定在五月廿三,臣无异议。但有几事,想要禀报主公。”
“宿麦刚收,粮草虽足,但徐州地势低洼,入夏之后雨势渐多,水土湿热,疾病易生,臣以为,此番出兵,应多注意医吏配置。”
曹操抬眼直视柏柯:“此事我会注意。不过——”
他话锋一转,“此番出兵,你可愿随军?”
谁随军?
他随军?!
柏柯大惊失色,刚想拒绝,却被曹操抬手制止。
“吕奉先曾与我言道,你思虑缜密,善出奇谋,若有你随军谋划,大军行事便能少许多疏漏。”
柏柯简直想拉着曹操摇晃两下,看看他脑子里是不是灌了水。放着吕布、孙策、曹洪……这一群名留青史的猛将不用,让他一个文弱文官去随军参谋,有没有搞错啊?!
他当即再度拱手,“臣不过略懂些粗浅算计,行兵布阵、临敌决断,自有沙场良将主持,臣才疏体弱,实在难当参军重任……”
话还未说完,曹操打断道:“此事已定,稍后我便传下将令,拜你为随军参军。”
柏柯垂死挣扎,“主公,臣素来体弱多病,长途随军跋涉,恐怕难以支撑繁杂军务。”
曹操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表示:反正你刚才进言说军中要多备医吏。放宽心,我听闻广陵有位名医,大不了到时候把他绑……不对,把他请过来!
这下柏柯深感死局已定,心如死灰地走出议事堂。还没走两步,好巧不巧,恰好撞见曹昂。
自去岁忙于秋种后,两人之间很少见面,能半个月见上一面已是频繁,柏柯没想到今日居然能碰见他。
曹昂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样式简朴,只在腰侧青绶下系着一块素面青白玉环,玉环上缀着一颗白玉丸,透着温润的光泽。
柏柯随意扫了一眼收回视线,刚想行礼就被曹昂伸手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