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到身上,一股强烈的不适感从宋知予脚底蔓延,直至头皮。心中的烦闷怎么也压不下去,想逃走。
“贺祁召,放手。”
可被伤心浸泡的贺祁召完全听不进他的话,双手将他箍得死死地,头埋在他胸前,哭得狼狈,断断续续的祈求得到一丝安慰。
“哥……你……你讨厌我吗……”
“我会听话的……你别讨厌我……你别赶我走……”
贺祁召不敢放手,好像一放手他们就彻底没关系了。
一双手握住了他环在宋知予腰上的手,然后慢慢将他拉开,动作算不得重,却没给他拒绝的余地。那人将他扶正,将身体从他臂弯里抽离,缓缓站起身,没说话,转身出了房门。
感受着胸前的温度慢慢消失。
贺祁召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他走了。
宋知予推开他走了。
想抬腿跟上去,四肢却不受使唤,僵硬无法动弹。
想张口叫他,声音却堵在胸腔里,压得心脏几乎失去跳动的力气。
呼吸好重,好累。
贺祁召大口喘着气,但窒息感越来越重,眼前也越来越模糊。
我应该去找他。
我……
贺祁召拖着麻木的手脚,试图起身跟上,却根本无法站起来,恍惚间,一脚从床边踏空滚到地上。
站不起来,说不出话,看不清,我好像要死了。
宋知予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刚出门不到三分钟,房里便传出重物落地的声响,贺祁召的哭声也停了,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再推开门,就看见蜷在地上发抖的贺祁召。
“贺祁召!”
宋知予迅速上前,将瘫倒在地的贺祁召扶起,发现他手指不正常僵直,呼吸急促却很浅,似乎开始意识不清了。
没有过多思考,呼吸性碱中毒!
宋知予托起他的后背,让他整个人靠在自己胸前,声音急切,“贺祁召,你听得见吗?”
贺祁召想努力撑起身体,却无济于事,体已经不受使唤,只得无力的动了动嘴唇,想叫他的名字,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宋知予知道,他听得见,放缓了语气哄着他,生怕他变得更激动。
“召召,不要急,慢慢吸气。”
贺祁召虽然听见了,但依旧难以自控,宋知予短暂迟疑,随即抬手,弯起手掌,拢成掬水状,轻轻扣在他的口鼻之上,只留出少量缝隙,用来让他将呼出的二氧化碳重新吸入,缓解碱中毒带来的麻木窒息感。
宋知予感觉抱着他的手在轻轻颤抖,不知道是自己还是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贺祁召过快的呼吸渐渐放缓。指尖发麻的感觉缓缓褪去,四肢的震颤慢慢平息,眼眶依旧通红,泪水断断续续从眼角滑落,浸湿了宋知予胸前的衣料。急促的喘息转为细碎微弱的抽噎。
宋知予缓缓拿开覆在他口鼻上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他。替他擦去脸颊残存的泪痕,指腹轻轻蹭过泛红浮肿的眼睑,语气温和,“好些了吗?”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贺祁召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从他身上挣扎着起来,靠着墙坐好,声音像是从胸腔挤压出来般沉重,又让人心疼。
“哥……你别生气……”
就算是天大的气,宋知予现在也生不起来了,他从没想过真实的贺祁召会是这样,赤忱又脆弱。
“我没生气,也没有讨厌你,是我自己的问题。”说罢,又将他轻轻抱进怀里,轻抚他的后背。“你哪都不去,就在这里。”
贺祁召很想伸手抱他,可他不喜欢。
“召召,你以前也会这样吗?”宋知予的声音在他耳边,轻飘飘的,让他有些恍惚。“像今天这样没有力气,呼吸不过来,还头晕站不稳。”
大脑还没有从刚才的濒死感里缓过来,贺祁召想不起来,本能让他想抓住眼前的人,但手悬在半空中,又不敢触碰,就这么僵着,直到整个小臂连带手指都开始颤抖,最后无力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