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骨头不能吃。”
宋知予被他逗笑了,又夹了两块排骨给他,“我怕你紧张到骨头都咽下去。”
贺祁召:“……”
又被轻而易举的看穿,还被明目张胆的嘲笑了。那点他小心翼翼维持的体面在此刻彻底土崩瓦解。有点想生闷气,又没理由,只能低头默不作声啃排骨。
看他有气不能发只能憋着的模样,宋知予心情极好,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牛肉,里面夹杂几颗青豆。
牛肉偏辣,没吃几口贺祁召面上就浮现淡淡的红色,一杯水递到他面前,抬头便对上宋知予戏谑的目光:“喝口水,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多吃点。”
贺祁召三两下把水喝光,又开始认真吃饭,眉眼低垂,温顺得不像话,宋知予靠在椅上,静静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些。
直至最后一块排骨被夹到他碗里,宋知予放下了筷子。
看见桌子上终于空了的排骨盘子,贺祁召提着的心终于落地了,极为艰难的把碗里堆成山的菜吃完,却用余光瞥见还剩半盘的牛肉,以及没怎么动过的小油菜和蘑菇汤,有点不确定的问:“这些我也要吃掉吗?”
宋知予微微侧目,目光落过去,清晰地看见满满一碗清空之后,碗底孤零零剩下几颗圆润的裹着油光的青豆,目光又转向贺祁召,那张乖巧的脸上写满不愿意。
被他这么盯着,贺祁召有些局促,指尖微微蜷缩,眼神下意识闪躲,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爱吃青豆。”不是询问,是个肯定的结论。“挑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贺祁召没有说话,移开视线不看他,那几颗青豆依旧纹丝不动躺在碗里。
宋知予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嘴角,小孩在使性子。
“不吃了,自己玩去吧,我要去做我的事了。”
宋知予回屋了,贺祁召看着他上楼的背影一言不发,默默收了桌上的碗筷。
自这天起,连着好几天,贺祁召早上都会在走廊的等他,基本要等到十点里面的人才会出来。宋知予跟他说过不止一遍不用等,但他不听。
这天早上,宋知予难得起了个早,一出门就看见在走廊上坐着的贺祁召,张姨给他换了个小摇椅,此时的他已经躺在摇椅上睡着了,脸上还盖着一本夏目漱石的《我是猫》。
贺祁召真的累了,昨天做了好几个梦,全是高考失利滑档,吓得他一晚上没睡,早上坐在这里没一会就睡着了。
脸上遮挡的书被拿开,贺祁召迷迷糊糊醒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眼神带着迷茫,又很快反应过来,是雇主。
“困了怎么不回房睡?”宋知予一只手随意揣在宽松的衣兜里,另一只手还拿着从他脸上揭下来的那本书。脸上依旧挂着谦逊温和的笑,垂眸看着眼前乖巧得过分的少年,语气轻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天天坐在这儿等我,不累吗?”
贺祁召呆呆地看着他没说话,没了往日强装的冷静,而是多了些懵懂,看起来柔弱可欺。
“睡懵了?不认识我了?”
少年摇摇头,脖子上传来一阵酸涩感,又僵着不动了,只抬头看着他。
“贺祁召?”宋知予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把,又摸摸他的额头,温热的,没什么问题,“生病了?身体不舒服?”孩子睡傻了?
贺祁召不确定的开口:“宋……先生。”
宋知予皱起眉头,那副半永久的笑第一次消失得如此彻底,“……我都已经要被18岁的小孩叫先生了吗?”说罢又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叫哥。”
尽管已经过来有些时日了,但贺祁召从没跟他如此近距离接触过,靠得越近,宋知予身上的香气便越明显,少年不由自主的红了脸。
“宋……哥……”
看他逐渐变红的脸颊,宋知予怀疑是不是自己手太重了,默默松了手,狐疑的看了他几秒,说:“叫我的名字。”
贺祁召不说话了,移开了和他对视的视线,手指在身后不安的绞动着。
看他这样,宋知予心里也了然,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你——忘——了——”
无法反驳,他真的忘了,忘记了雇主的名字,只记得少爷姓宋,长的好看,总爱笑,声音好听,脾气好,早上起不来,偶尔会捉弄他。
一开始只是觉得,没有名字也不妨碍沟通,后来是真忘了,即便不看宋知予的表情,贺祁召也知道他现在脸色肯定不好看,紧张的身体下意识往后面退了退,嗫嚅了老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宋知予俯身靠近他,贺祁召像个木头桩子压根不敢动,面上努力维持着沉稳镇定的模样,可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还是暴露了他心底的紧张,心跳如擂鼓准备迎接来自雇主的怒火。
想象中的责备并没有到来,宋知予拿走了他放在摇椅上的手机,留下一句“什么时候想起来就什么时候还给你”就走了。
贺祁召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有半分犹豫抬脚跟了上去。脑袋里飞快思索初见那天,他的名字。
死脑子快想啊!越紧张脑子越迟钝,一直到早饭结束他也没想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