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临行（第1页）

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小城好像一下子慢了下来。

燥热的盛夏正在一点点退场，白天依旧阳光刺眼，傍晚吹来的风却已经带上初秋淡淡的凉意。

街边树上的蝉鸣不再整日嘶吼，断断续续，像是在为漫长的夏天收尾。

距离开学报到还有半个多月，这段日子，像是夹在青春两个阶段中间一段难得的缓冲。

苏向禾把那张烫金通知书小心收进文件袋里，反复检查拉链，生怕磕到边角。

他骨子里本就念旧，对每一件拥有纪念意义的小东西都格外上心，一件也舍不得马虎。性格里柔软细腻的那一面，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开心归开心，心底也悄悄浮起一丝忐忑。

不是害怕大学，而是即将离开从小到大熟悉的环境，离开家人、熟悉的街道，心里多少有些空落落的。

他情绪很容易内耗，一件小事便会在心里翻来覆去想很久，只是这些心事他很少对外人说，只会在江砚面前，才愿意露出那一份不安。

江砚看得出来他情绪里细微的起伏。

比起苏向禾心里五味杂陈，江砚表面上依旧冷静平稳。多年养成的性子，很难因为一件喜事就大喜大悲。

他做事向来有规划，拿到通知书当天晚上就列好了开学清单：

证件复印件、档案材料、生活用品清单、车票时间、报到流程，一条条写在备忘录里，条理分明。

在外人眼中，他永远是情绪稳定、遇事可靠的那一个，清冷话少，很少流露脆弱。

只有苏向禾清楚，这份冷静并不是无所谓。

江砚只是习惯把不安压在心底，不轻易外露。他会悄悄担心两个人开学之后课业压力、新的人际圈子会不会拉开彼此距离，害怕日常琐事消磨掉眼下这份温柔。

只是他不会说出口，只会默默提前做好所有准备，用行动把变数降到最低。

一个心思细腻，容易多虑；一个内敛沉稳，暗自筹划。

刚好互补，也刚好懂得对方藏起来的情绪。

这天下午，苏向禾收拾自己房间里高三留下的书本。

一摞摞习题册、错题本、堆满草稿的卷子，曾经压得人喘不过气，如今再去翻看，只剩满满的回忆。

他蹲在地上，把书本分成两堆，一部分准备带去大学当参考，一部分打包收好留在家里。房门轻轻一响，江砚拎着两瓶冰饮料走了进来，自然而然弯腰，帮他整理散落一地的书本。

“不用急着一次性收拾完，还有十几天。”江砚伸手，把几本歪掉的练习册码整齐。

“我知道。”苏向禾指尖划过旧错题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轻声说道，“就是一想到再过十几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心里怪怪的。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每条街道，每家小店，好像全都刻在脑子里。突然要去往另一个城市，有点没实感。”

“只是换一座城市生活而已。”江砚抬眼看向他，语气很轻，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又不是分开。两所学校离得不远，地铁四十分钟就能碰面。下课、周末，随时都能见。”

道理苏向禾全都明白。可情绪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道理就能轻易抚平。

“我知道。”苏向禾垂了垂眼，“就是会忍不住乱想。到了大学，我们会遇到新同学，新圈子，课程也不一样，会不会慢慢，就少了很多话说？”

这其实也是江砚私下里偶尔会担忧的事，只是他一直埋在心底。听见苏向禾直白说出顾虑，江砚停下手里动作，转头认真看向他。

“不会。”

他回答得很干脆，没有半分敷衍。

“别人是新遇见，我们是十几年走过来的。很多东西早就刻进去了。新的生活只会是叠加在我们日子之上，不会替代原本的一切。”

少年的嗓音偏低，房间里安静，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向禾心里那一点悬着的不安，被这番话稳稳接住。他弯了弯嘴角，继续低头收拾书本，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小石头，总算轻了不少。

收拾到傍晚，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人下楼，沿着往常那条老街散步。

晚饭就在街边一家开了很多年的面馆解决。热气腾腾的两碗面端上桌，白雾模糊视线。

这家店高三他们来过无数次，下晚自习很晚的时候，街上只剩寥寥几家店铺，这里永远亮着暖黄灯光。

仿佛只要坐在这里，高三那些疲惫又滚烫的夜晚，就近在眼前。

“开学之前，要不要再去一次之前计划的文创小镇？”吃面的时候，江砚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