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试探的舞步（第3页）

曲子还在继续。沈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跳完那支舞的，只记得顾淮在后腰那只手掌始终很稳，带着他在旋转的人群里穿过一盏又一盏暗下来的灯光。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被调成了琥珀色。

音乐在某个瞬间收住了尾音。顾淮停下来，松开他的手。

沈微站在原地，手心空了，但那股温度还在指尖残留着。他垂下手，把那只右手慢慢攥紧，像要把什么留在掌心里。

"你跳得还行。"顾淮说，语气和评价一份报告差不多。

"你带得好。"

顾淮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比之前的都长，大约三秒。然后他转身走向吧台方向，留沈微站在舞池中央，被琥珀色的灯光裹着，像一枚刚从壳里剥出来的，尚且温热的果核。

沈微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向休息区，在一张空沙发上坐下来。他端起一杯冰水灌了两口，很冰婆，却没有浇灭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上的热度。他把水杯放下，抬起头的时候，隔着半个大厅的灯光与人影，看见顾淮正站在吧台旁边和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说话。

他侧着身，半张脸在暖光里，半张脸在暗处。说话的时候偶尔点一下头，手势不多，语速不紧不慢。

沈微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那道旧疤横在生命线和智慧线之间，顾淮的拇指刚才就按在那个位置上。他合拢手指，把掌心包起来，然后站起来走向洗手间。

洗手间的灯光白得刺眼。沈微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他低着头看着水流把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冲走。镜子里的那个人额角沁着一层细汗，嘴唇抿成一条线，耳廓还残留着淡淡的红。

他关上水龙头，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沈微。"他对着镜子里的人说，"清醒一点。"

镜子里的人看着他，没有说话。水珠从他的指尖滑落，砸在白色的瓷盆里。

他抽了一张纸擦干手，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大厅里的音乐又换了一首，是更快的节奏，舞池里的人影旋转得更加频繁。他穿过人群，准备去找林萧确认一下结束时间——

转身的时候，他撞上了一道目光。

知晏正靠在廊柱上，端着一杯香槟，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今晚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西装裙，短发比上次更短了一些，耳骨上的碎钻在灯下闪成一线。

"假太子。"她朝他举了一下杯，"舞跳得不错哦。"

沈微的脚步收住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头到尾。"知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香槟，"你俩第三支曲子转第七圈的时候你踩了他一脚，他没吭声。挺能忍的。"

沈微的耳廓又烫了一度。"你来干什么？"

"看我爸让我看的那个联姻对象怎么样。"知晏笑了一下，露出虎牙，"结论是，你跳得比我想象的好。"

沈微看着她，不知道该接什么。知晏把酒杯放在旁边的台子上，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近了一寸，声音压到只有他听得见。

"但是假太子……"她微微歪了一下头，"你抬头看他的时候，那个眼神，好像不是江曜的。"

她说完就退开了，朝他扬了扬手，转身走进人群里。暗红色的西装裙在灯光下旋了一下，很快被各色人影吞没。

沈微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刚才擦过手的纸巾，纸面已经被他捏皱了。

他慢慢松开手指，把纸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走向大厅出口。推开门的一瞬间，夜风灌进来，凉得像有人往他后颈贴了一片薄荷叶。他站在门廊下面，抬头看了看头顶被城市灯光染成暗橙色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因为知道是谁。

"走吧。"顾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比夜风暖一些，"我送你回去。"

沈微点了下头，没有转身，抬脚走向停车场的方向。身后那皮鞋声跟上来，和他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急不缓。

夜风穿过他们之间的那个间隙，把两个人衣摆的布料吹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