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来的。"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身,手臂在沈微后背后面形成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个弧度不收拢,但足够让任何看到的人读出不要多问的信号。中年人识趣地举起酒杯敬了一下就走了。
沈微低着头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上细细地炸开。他感觉自己的左耳廓在发烫,不知道是灯光烤的还是别的什么,不知道。
拍卖正式开始之后,沈微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顾淮坐在他左边。台上的拍卖师正在介绍一件当代雕塑的来历,沈微听着听着走了神,他感觉到顾淮的左胳膊搁在扶手上,距离自己的右胳膊不过几厘米。隔着两层面料,温度若有若无地传过来,不碰,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三百万。"
旁边的声音把他拽回来。沈微偏头,看见顾淮举了一下号牌。沈微不知道顾淮拍了什么,只看见他放下号牌的时候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和他当初在会议室里时的节奏一模一样。
"你不看看拍的是什么?"沈微低声问。
顾淮没有转头:"给基金会捐的,不用看。"
"哦…"沈微没再说话,转回去继续看台上。但他注意到顾淮那只叩着扶手的手指停下来了。
拍卖会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结束时大厅里的人群开始向自助餐区和吧台方向流动。沈微刚站起来,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裙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明艳:"江先生,好久不见!上次在东京一别都有半年了。"
沈微笑着点头,但脑子在飞速运转,东京?什么场合?资料里没有写过江曜半年前去过东京。他正准备用一个含糊的"是啊时间真快"带过去,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目光。
顾淮站在两步之外,正和另一个人说话,但他的视线越过那人的肩膀,朝沈微这边淡淡地扫了一眼。
一个信号,沈微读懂了。
他偏了一下头,用江曜式的那种三分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东京那阵子事太多,我都快记不清了。回头再聊。"然后他微微侧身,朝顾淮的方向走了半步。那位香槟裙女士识趣地笑了一下。
沈微走过去的时候,顾淮对面那个说话的人正好走了。他站在顾淮身边,端起一杯新拿的香槟喝了一口,手腕微微发抖。
顾淮低头看了他一眼。"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沈微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个女生,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半年前江曜去东京看过一场展览,那次我陪他去的。"顾淮的声音和他一样低,嘴唇几乎没动,"她当时在一个酒会上见过我们。你没接错,她不会多问。"
沈微松了一口气。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离顾淮很近。他往后退了半步,恰好这时候大厅里的灯光暗了两度,侧面的乐池里响起了弦乐四重奏,一个穿长裙的主持人宣布自由舞会时间。怎么还有这个环节啊?!
宾客们陆续走进大厅中央的空场。沈微正准备找个角落待着,顾淮的右手已经伸到了他面前。
"跳一支。"
他的语气不像邀请,像陈述。手掌朝上,骨节分明,在暗下来的灯光里泛着冷白的光。
周围已经有人在往这边看了,江曜和顾淮,这对在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伴侣,跳一支舞太正常不过了。他不跳反而不正常了。
他把手放了上去。
顾淮的掌心干燥温热,握住他的一瞬间,沈微的指尖不受控地蜷了一下。然后顾淮带着他滑入了舞池,步伐稳定,手掌落在他后腰的位置,隔着西装和衬衫,沈微能感觉到那五根手指的轮廓。
"别僵。"顾淮低下头在他耳边说,"肩膀放松。"
沈微强迫自己把肩线沉下来,跟着顾淮的引导一步步走。他不太会跳舞,全靠顾淮带着,左手被顾淮的右手握着,右肩下面那只手掌在每一个旋转到来之前会提前半拍加一点力道,像一个指令。沈微跟着那个指令走,居然没有踩错一步。
第三支曲子换成了慢一点的调子,灯光又暗了一层。周围几对舞伴贴得更近了,沈微的视线落在顾淮的锁骨位置,不敢往上看。他的心跳快得不像样子,他努力用呼吸把它压下去。
"你在数拍子?"顾淮问。
"嗯……"
"别数了。"顾淮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刮了一下,"跟着我就行了。"
那个触感太轻了。轻到沈微几乎怀疑是自己的幻觉。但他低头看了一眼,顾淮的拇指贴在他的食指根部,刚好压在那条旧疤上面。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