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一课 成为江曜（第2页）

林萧已经推开门站在台阶上了，晨风灌进来，吹的衬衫下摆微微飘动。他侧过头看了沈微系鞋带的动作一眼，没说话，但沈微注意到他嘴角的线条松了一点。

车子是江曜那辆黑色的保时捷，林萧开的，沈微坐在后座。车窗外的城市街景在九月初的晨光里铺展开，高架桥两侧的写字楼一面一面地翻过去，玻璃幕墙反射着光。沈微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攥着那张日程表的打印件。

车进地下车库的时候，光线一下子暗下来。林萧把车停进B3层一个固定车位，车位旁边贴着江曜的名牌，白底黑字。

"你下车。"林萧熄了火，"从这儿开始，我坐电梯上去，你自己走。"

沈微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传出去很远。他关上车门，站在原地辨认了一下方向，B3层东侧的电梯厅在左手边大约二十米的位置。他往那边走，脚步不快不慢。

走到电梯厅的时候他按下上行键，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按了23楼。轿厢壁擦得很干净，映出他的半身轮廓，深灰色西装，深蓝色领带，第二颗扣子开着。他对着金属壁面上的人影调整了一下站姿，把肩膀放平，下颌微微抬起一点。对了，江曜的习惯。

电梯到了23楼，门打开。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玻璃门，门里隐约可见一个开放式办公区。好几个员工正端着咖啡走来走去，说话声和键盘声混在一起钻出来。他往前走，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视线瞬间开阔起来，这层楼是高管办公区，工位之间隔得很开，盆栽植物和艺术品错落摆放，晨光从一整面的落地窗外灌进来。

在他踏入那片光里的同时，至少得有七八道目光朝他投了过来。

沈微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有人愣了一下，手里的咖啡杯悬在半空；有人迅速低下头假装看屏幕，但眼角余光黏在他身上没有移开；有人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嘴唇翕动。他没有转向任何一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脊背挺直。

林萧说过，江曜走在这条走廊上从来都不左顾右盼。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前，门边挂着董事长江曜的金属牌。他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湿了一片。

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外是整个金融区的天际线。办公桌是深色的胡桃木，桌面干净得出奇，左侧摆着一只文件托盘，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份文件。沈微走过去看了一眼，最上面那份封面上印着紫金湾项目结算报告几个字。

他在那张办公椅上坐下来，椅子软硬适中，靠背微微后仰的弧度正好承托住腰。他转了一下椅子，面向落地窗，看着外面蚂蚁一样流动的车流和豆粒一样小的人影。

这个位置，三个月前还是江曜的。

沈微把椅子转回来，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只相框上。和卧室里那个一样的合影，江曜和顾淮站在雪地里，笑容明亮。他伸手把相框转了九十度，换成背对自己，然后翻开桌面上的第一份文件。

他看得很慢，有些专业术语他之前都没接触过，得反复读两三遍才能连起来理解。但他没有跳，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遇到不懂的就用手机拍下来记在备忘录里，准备回去查。

大约四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沈微抬起头，林萧推门进来，手里又端着一杯咖啡。

"晨会还有二十分钟。"他把咖啡放在桌面右手边，和沈微正在看的文件保持一拳的距离，"你把这份报告看到哪了？"

"紫金湾项目的财务明细，第三页了。"沈微说，"增长率那一栏的数字和前一页的基数对不上，是不是算错了？"

林萧凑过来看了一眼，沈微用笔尖指着一处数据，旁边还用铅笔写了简单的计算过程。林萧盯着那一行看了三秒，推了一下眼镜。"你没算错，制表的人漏了一个小数点。这份报告发到我手上之后我还没校对，你先看出来了。"

"所以江曜也会看出来，对吧？"沈微抬头看他。

林萧站在那里，镜片后面的眼神有了些微的变化。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去会议室吧。第一次露面，迟到不好。"

沈微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端起那杯新咖啡喝了一口。还是苦的，但他这次没有皱眉。

他跟在林萧后面走出办公室，穿过那条铺着浅灰色地毯的长廊。两侧的玻璃门里有人抬头看他，他不再紧张了，甚至在一道目光过于直接地黏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冲对方点了点头，弧度很小，带着恰到好处的疏淡和礼貌。江曜会这样。

会议室的门打开，长桌两侧已经坐了八九个人。江鹤年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见"江曜"进来，笑着招呼："曜儿，今天气色不错。"

沈微在长桌顶端的主位上坐下来，背后是一整面落地窗，光从他身后铺过来，把他的轮廓镶成一道暗色的边缘。他朝江鹤年点了一下头，嘴角带了一点微笑的弧度，不冷不热。"二叔早。"

顾淮坐在右手边第二个位置。

沈微坐下的时候才看见他，心脏一紧，但脸上什么都没露。顾淮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没系领带，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边搁着一只黑皮笔记本和一支银色钢笔。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用目光迎接沈微，甚至没有抬头，只在他坐下的时候翻了一页本子。

但沈微注意到，他翻页的动作其实停了一下。很短暂，短到如果不是沈微正紧张地盯着全场所有人的微表情，根本捕捉不到。

会议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