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天价合约（第3页）

她说完了，转身推门就走了。

门合拢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了一圈才消散。沈微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那份签了江曜名字的协议，纸上还残留着钢笔的墨香。

他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来，上楼，推开主卧的门，打开衣柜。

衣柜里一半是空的，另一半挂着江曜没来得及带走的衣服。衬衫按照颜色深浅排列，从白到灰到浅蓝，每一件都熨烫平整。西装的肩线挺括，袖口的扣子是磨砂银的，旁边的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块腕表，最下面一层是领带和袖扣。

沈微站在衣柜前面，打量着一个陌生人的遗物。

他伸手取下一件白色衬衫。布料柔软，带着一股清淡的好闻的味道。他把衬衫举到身前比了一下，肩线刚好，袖长也刚好。像量身定做的。

他脱掉自己的T恤，换上那件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的时候，他想起了林萧说的，江曜的第二颗扣子从来不系。他把手收回来，站在穿衣镜前面。

镜子里的人穿着别人的衣服，长着别人的脸，站在别人的卧室里。唯一属于他自己的东西是那双眼睛，安静地长在江曜的眉骨下面，像一只被关进陌生笼子的鸟。

沈微看着镜子里的人，慢慢地、一字一字地说

"你好，江曜。"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落下去，没有回声。

他垂下眼，把袖口卷到小臂中段，然后走出了卧室。走廊尽头是书房，他走进去，看见那面占据了整堵墙的书架。他想起江太太说的暗门，但没有去碰。他只是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点开了林萧给的日程模板。

从明天开始，他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四十分出门，八点半到公司。上午开会，下午处理文件，晚上出席应酬。每周二和周四晚上有固定的健身房时间，周六下午打网球，周日晚上去江母那边吃饭。

江曜的生活像一张被计算过的表格，每一格都塞满了东西。沈微逐条看过去，把那些陌生的名词记进脑子里：晨会、项目简报、董事会、供应商晚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沈微关了电脑，起身走到窗边。银杏树的叶尖在暮色里泛着光，远处别墅区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到了吗？"

他打字打了一半，又把那个沈字删掉。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到了，放心。"

发完之后他握着手机靠在窗框上，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渗进来，吹得他后颈微凉。楼下那架钢琴安静地立在暗处，琴谱还翻在肖邦的《夜曲》那一页。

沈微看了一会，转身关了灯，走出了书房。

他回到卧室，躺进那张陌生的大床里。被子有淡淡的樟木香气，枕头比他的高一些，躺下去的时候颈部被托得很妥帖，舒服。他侧过身，把那张被扣倒的相框重新扶起来看了一眼。

雪地里，江曜笑得无忧无虑的，顾淮的眉眼也被雪光映得柔和。

他看着那两个人看了很久，然后把相框重新扣下去，关了灯。

黑暗中他闭上眼，对自己说：明天开始，你就是江曜了。

然后他翻了个身，在江曜的床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