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死者的重量（第3页）

沈微点开影像。

第一个视频自动播放。画面里的背景是某个宴会厅，江曜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西装站在人群中央，端着酒杯和人说话，姿态松弛，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他微微侧头的时候，颈线延伸向下，左耳后面有一颗很小的浅褐色痣。

沈微暂停了画面，放大，盯着那颗痣看了下。

然后他关掉视频，点开下一段。

再下一段。

整整三个小时，他坐在电脑前面，一遍一遍地看江曜。看他的站姿、坐姿、走路的步幅、端酒杯的手势、笑的方式、和人说话时的眼神。江曜喜欢在说到兴奋处用右手食指点一下对方的肩膀；江曜不耐烦的时候会微微仰一下下巴；江曜面对长辈和面对下属完全是两副面孔。

沈微把这些细节一条一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标上标签。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鼠标无意间滑到一个叫笔记的文件夹，里面是江曜的私人日记扫描件，字迹潦草，很多地方涂改过。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最后一篇。

日期是出事前三天。

上面写着：

"顾淮最近在躲我。问他什么都说没事，但我看见他手机里多了几个加密通话记录。那个号码我查了，是境外IP，查不到注册人。我让人去跟了，没跟住，被甩了，烦。"

"今天吃饭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像藏着什么。我问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他停了三秒钟才说没有。三秒。他以前从来不用三秒来回答我，到底怎么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和他爸那件事有关吧？如果真的是，那我得在他搞出大乱子之前把东西找出来。那批账目我藏得很好，他翻不到。但时间好像不多了。"

最后一行字被重重地划掉了，划痕太深，纸面几乎破洞。沈微把图片放到最大，辨认了半天，勉强从残存的笔画里读出几个字：

"如果他真的——那我就——"

句子断在这里，没有写完。

沈微靠回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片被划烂的字迹。窗外是城市的夜，车灯和霓虹交织，从对面楼宇的玻璃幕墙上反射进来，在沈微的脸上一道一道地滑过。

江曜在怀疑顾淮。

出事前三天，他在日记里写顾淮眼神不对，在查顾淮的通话记录，在担心他搞出大乱子。然后三天后，他的车在高速上失控，刹车被人动过手脚，监控全部故障，人烧成了一把灰。

沈微闭上眼。

他想起了江太太那句没头没尾的叮嘱"戴着它，要小心。"

小心谁？顾淮？他是谁？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屏幕。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江曜在上面留了一串地址，不是他家，不是公司，是一个沈微在手机上查了之后发现位于城郊老工业区的仓库位置。地址后面没有注释，只有一个日期，出事前两天。

沈微把那个地址复制下来，存进备忘录。

然后他关了电脑，关了灯，在黑暗中坐了很长时间。

第三天早晨，沈微拨通了江太太的电话。

"我签。"

对面停顿了一下，然后江太太的声音传过来，平稳但比那天晚上轻了些："好。陈伯中午去接你。"

"还有一件事。"沈微说。

"你说。"

"顾淮。"沈微握着手机站在窗前，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长的亮线，"他是江曜的伴侣。我跟他……得保持什么距离？合约上有写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江太太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沈微分辨不清的东西，像是疲惫，也像是提醒。

"你跟顾淮的事，合约上没有写。"她说，"但有一条——你要记住，你只是替身。他对你的任何……举动，都不是对你本人。这句话你最好刻在脑子里，不然以后有你受的。"

沈微没有回应。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手心冰凉。

三天到了。

今天起，江曜活了。沈微死了。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地说了一句："走吧。"

然后转身，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