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玻璃,沈微看见林萧的表情变化,先是一瞬间的错愕,然后迅速收敛成某种审视,最后归于一种职业化的冷静。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快得像是排练过的。
他推开门走进来,没有伸手。
"沈先生?"
"嗯。"
林萧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从沈微的眉眼一寸寸扫到下颌线,像在核验一件赝品的真伪。沈微坦然地让他看,手指搁在膝盖上,没有多余的肢体动作。
"太太跟我说过你会来。"林萧终于开口,"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合同上的事我想当面问你。"
林萧推了一下眼镜:"你问。"
"第一,江曜死的时候,你在场吗?"
这个问题超出了林萧的预期。他顿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不在。"
"那你怎么确认死的是他?"
"沈先生。"林萧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某种克制的压迫感,"太太签你,是让你来演戏的,不是让你来查案的。这些问题跟你没有关系。"
"有关系。"沈微看着他,不闪不避,"我要演一个死人。如果我连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个戏我演不下去。你要是觉得我没资格问,我现在就走。"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萧盯着他,沈微能感觉到那副镜片后面的目光在重新评估自己——从"一个被钱砸晕的赝品"变成了"可能不太好对付的麻烦",然后对方靠回沙发里,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那天晚上十一点,江先生从公司离开。"林萧开口了,语速很慢,像在背一份口供,"他走之前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说有点事要去处理,明天早会帮我推掉。我问他什么事,他没回。"
"那是他最后一条消息?"
"嗯。凌晨一点十四分,我接到交警的电话。赶到现场的时候,车已经烧得只剩下壳了。人体……"林萧顿了一下,喉结又动了一次,"无法辨认。"
"无法辨认?那怎么确定是江曜?"
"车是他的。他出门前穿的什么衣服,戴了什么配饰,我都能对上。"
沈微注意到林萧的措辞——我对上,而不是警方对上。"DNA呢?"
林萧的嘴角绷了一下。"车里提取到的生物样本和江先生的私人用品比对一致。报告走的是内部渠道,没有公开。"
"所以结论还是他死了?"
"是的。"林萧看着他,"沈先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刨根问底。但江先生确实不在了。你现在坐的这张沙发,三个月前他还坐过。你现在穿的这身衣服的牌子,他从来不碰。你和他长得再像,你也不是他。"
他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锐利的边界。沈微听懂了,这是林萧在划线——你在这个位置上,演好你的戏,别越界,不许越界。
沈微没有反驳。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放在茶几上。"我三天后给答复。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你说。"
"江曜的生活资料。越详细越好。如果我要演他,那我就得知道他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吃饭。"他看了林萧一眼,"这件事,陈伯应该已经通知你了吧。"
林萧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只U盘放在名片旁边。"里面是他的社交账号记录、通话记录、日程表、私人笔记扫描件。还有一些影像资料,够你学一阵子的。"
沈微拿起U盘,把它收进口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萧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沈先生。"
他回头。
林萧依然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江先生……不喜吃香菜,不吃苦瓜,早上必须喝一杯美式才能开口说话。他的左耳后面有一颗很小的痣,穿衬衫的时候第二颗扣子永远不系。你如果连这些细节都做不到——"
"我会做到的。"
沈微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穿过大堂的时候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前台、保安、路过的员工,每个人都在看他,又在目光接触的瞬间迅速移开。这张脸太有辨识度了,而江曜三个月没出现在这栋楼里,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现在又忽然出现一个和太子爷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沈微目不斜视地走过那些目光,推开旋转门走进阳光里。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去。后背又湿了,衬衫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他攥着口袋里的U盘,金属边缘硌着掌心,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打车回了出租屋。
把门反锁,拉上窗帘,换好衣服,打开那台用了五年的笔记本电脑。U盘插进去,屏幕亮起来,文件夹弹出来,里面密密麻麻排着几十个子目录:社交账号、通话记录、日程、私人笔记、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