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站在一旁,低头不语。沈微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塌着。
"我怎么相信你?"沈微问,"如果这是陷阱呢?"
江太太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但也带着明显的苦涩。"陷阱?我儿子都死了,我设陷阱引谁?"她顿了顿,重新靠回沙发里,声音低了下去,"你可以去查,看看江曜到底是不是死了,查江氏现在是什么状况。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还愿意签,陈伯会去接你。如果你不愿意,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你回去过你的日子。"
她说着,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烫金的字体印着"江氏集团·江曜"几个字,下面是一串电话和一个地址。
"这是曜儿生前的名片。你拿去,用这个身份去查任何你想查的东西。三天,够你弄明白我有没有骗你了。"
沈微接过名片。
纸面还带着淡淡的油墨味,显然是新印的。但上面的号码和地址是真的,他一眼就判断出来。他从前在酒吧里见惯了各色名片,真真假假,一上手就分得清。
"好。"他把名片收进口袋。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江太太忽然又叫住了他。
"沈微。"
他停步,回头。
江太太坐在壁炉的火光里,脸上的皱纹在明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深刻。她看着他的脸,像是在看一幅早已失传的画,眼底翻涌着太多看不清的东西。
"你这张脸……"她轻声说,"戴着它,要小心。"
沈微站在原地,几秒后才点了下头,转身推门出去。
夜色更浓了。
陈伯送他上车,又让司机原路把他送回去。沈微一路上没有说话,手里攥着那张名片,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烫金的字面。他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不太真实,一个小时前他还在吧台后面调酒,现在怀里却揣着一张属于死人的名片。
车在酒吧后巷停下。
沈微道了谢,推门下车。夜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他站在巷子里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缓缓地、缓缓地吐出去,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七声才接通。
"喂?"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困意,"谁啊大半夜……"
"大刘,我。"沈微靠着潮湿的墙壁,"你帮我查一下。江氏集团,江曜。三个月前车祸死的。查他的死因,越详细越好,我没空。"
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大刘的声音清醒了不少:"江曜?那个江氏的少爷吧?你查他做什么?"
"别问了。查不查?"
"查。"大刘干脆利落,"三天。"
"三天。"沈微重复了一遍,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仰头看着天空。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高楼顶端的航空警示灯一下一下地闪烁。
沈微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那张照片,照片里那个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年轻男人站在阳光下,嘴角带着从容的笑。那个人活在另一个世界里,锦衣玉食,被花团锦簇地包围着。而沈微活在吧台后面,活在每天凌晨收工后空荡荡的出租屋里,活在医院的缴费单和母亲的咳嗽声之间。
他们两个本该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可今夜,那张照片上的人死了,而他沈微,要去替他活着。
真荒唐。
沈微睁开眼,自嘲般的笑了下,转身走进酒吧的后门。老周还在吧台后面等着,见他回来松了口气,但看他脸色不对,识趣地没多问啥。
"周哥,我今晚不加班了。"沈微拿起自己挂在墙上的外套,"明天的班帮我请个假。"
"行。"老周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没事吧?那些人——"
"没事。"沈微披上外套,"走了。"
他推开酒吧前门走进夜色里,正门上方迷雾两个字闪着幽蓝色的光。凌晨两点的街道空旷安静,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拖在柏油路面上。
沈微往前走了一段,忽然在路灯下站住。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对着光看了一会。烫金的江曜两个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口袋,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