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南回过神,低头扒拉了一口米饭:“没有,好吃。”
“领队说这家餐厅开了很多年了,算是当地最地道的中餐。”
纪念往陈之南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尝尝这个,招牌菜。”
排骨裹着红亮的糖醋汁,肉质软烂,酸甜适中,陈之南嚼着,尝不出具体的好坏。
“我爸很喜欢吃糖醋排骨,妈妈就经常做。”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自言自语:“后来再吃外面的,总尝不出好坏。”
纪念笑着:“那一定是因为你妈妈做的特别好吃,是独家的味道,才把你这小嘴给养刁了。”
“味道。。。。。。有点不记得了。”陈之南手指擦过棕红色的木质桌面:“家里放排骨的餐桌。。。。。。也是这样的木圆桌,也是这个颜色。只是,好像比这个更深一点?还是,更浅一点。。。。。。”
他顿了顿,眼神放空:“也记不请了。。。。。。好多年前搬家的时候,木桌扔掉了。”
纪念没再问,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把他的手握到自己手心里,叫他的名字:“小南。”
老人的手心很温暖,皮肤有些粗糙,她摩挲着陈之南的手背,语调柔缓地说:“你是个很好的孩子,我们都很喜欢你。”
陈之南垂眸看着地板,心说,我没有很好,一点也没有。
纪念松开手,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拿出一个陶瓷徽章放到他手心里。
“在老城工坊,看你挑了薰衣草图案的小罐子,猜你大概是喜欢薰衣草。”
纪念把徽章翻过来,朝上托在他眼前:“但这个,是奶奶想送给你的。”
陈之南没想到,自己挑选图案这样的小事会被人记住,突然又惊又喜。
他看着徽章釉面上那朵向阳盛放的花,很开心地笑了:“向日葵,很好看。”
“薰衣草安静,像你。向日葵,也像你。”
陈之南闻言鼻头发酸。
薰衣草和向日葵,本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花,一个静在风里,一个追着光走。
陈之南听过太多“你好安静”、“你怎么都不说话”这样的评价。
于是他开始默认自己就是那株安安静静在角落生长的薰衣草,却忘了很久以前,他也曾朝着阳光伸展骨骼。
不知道多久没尝过哽咽的滋味了,喉头里像是堵了一块,呼吸进的氧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直到纪念拉着他的手把徽章放在他脸旁边,比划着餐厅天花板上的吊灯说:“看,多像,光一照就漂漂亮亮的。”那口卡住的气才顺了下去。
气管重新通畅,氧气流动无阻,可每从肺里扫过一次,就会被气流刮得疼。
这种感觉很陌生,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的夜路,突然有人提着灯到了面前,对自己说,我看见你了,看见你想要往前走的心意了。
陈之南漂亮的眼睛里闪着水光:“纪奶奶,谢谢。。。。。。”
纪念轻轻合上他的手,把那枚徽章拢在他手心。
“你心里藏着那么多那么多的温柔,一定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你一定,被好好爱过,拥有过满满当当、从未动摇的爱。”
陈之南声音发哑,朝着纪念笑:“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