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一路向阳（第2页）

老人又往陈之南手里塞了几个，他全吃完了。

陈之南是一个人出行，纪念也是。

之后的几天，他们默契地结伴，大巴车倒数第二排的座椅，成了两人固定的位子。

不知不觉间，陈之南这个团里唯一的年轻人，也成了名副其实的“团宠”。

老人们都喜欢这个安静又乖巧的孩子，总爱围着他。

“小南啊，快帮我看看，这手机拍出来照片咋一会儿黑一会儿亮的？”

“小南，再给我拍张侧身的，要把教堂的整个顶子拍全乎喽。”

“小南，我闺女常年在国外，我想发几张照片给她看看，她老爸也是冲出亚洲了！你眼光好，帮爷爷挑两张最精神的！”

陈之南总是耐心地接过那些型号各异的手机，调设置、教操作。

到了景点，陈之南就调对焦、蹲下身找角度、认认真真帮他们拍照。

镜头里，那些历经岁月洗礼的面孔在面对壮丽景致时，会露出惊喜和向往。

陈之南喜欢捕捉他们眼眸熠熠生辉的样子，那神情，像初生的孩子第一次睁眼看见世界。

每天大巴车上的时光，几乎也成了老人们专属的“宠南时间”。

“小南，领队说这个比利时巧克力有名，我买了两盒，这盒你拿着！”

“小南，这玩意儿叫啥我也不懂，但一看就知道我孙子肯定稀罕，给你也带了一个。”

“小南！快看，我和你张奶奶刚买的冰淇淋！我的个乖乖，大冷天的，那队都排得老长了，全是年轻人在买！喏，快吃，别化了。”

航线一路往前，渐渐地，陈之南忘记了出发前的潦草打算——无所谓飞机在哪里起降，无所谓大巴车轮要碾过多少个国家的土地，也无所谓下一顿是要吃白人饭还是大米饭。

那时他想的是，只要来了欧洲，就好。

现在，他开始留意街边的店，会一间间走进去，细细端详那些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

他在利摩日老城工坊挑选珐琅小摆件；在布鲁塞尔，他给纪念挑了一条米色的蕾丝披肩；在普罗旺斯，他给自己买了一个印着薰衣草图案的陶瓷小罐。

他相机的取景框里，也不再只有冷硬的建筑。

昨天，他拍了广场上成群的白鸽。前天，在城市公园里，他抓拍到一只从草丛里探头的小刺猬。

今天上午，他对着一张模糊的底片惋惜：“可惜了，欧亚红狐没拍到。”

除此之外，陈之南也逐渐期待每天的晚餐，那是他聆听故事的时间。

大家围坐一桌，老人们用带着各地口音的普通话，聊着他们漫长曲折，或是安稳顺遂的一生。

陈之南喜欢安静地待在桌边，给他们添茶，听他们说。

今晚，中餐厅里光线柔和。

团里嗓门最洪亮的吴老爷子端起啤酒，喝下一大口，抹抹嘴，悠悠道：“人这一辈子啊，很多时候，不是事困住了人，也不是别人把你困住了，是你自己个儿啊，在心里头把自个儿五花大绑了！”

话落，陈之南眸心里荡起片刻的水波，他手腕一僵，筷子从手指间滑下，尖端在碗底轻轻磕了一下。

纪念看他很久没动筷，关切地问：“小南，不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