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归程（第3页）

比起上次见，他好像又瘦了。

陈之南拖着行李箱走近。

“爸。”

还在出口处张望的陈志峰闻声立刻转身，脸上的疲惫倦意在看到陈之南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从哪出来的？我一直盯着呢都没见你出来。冷不冷？穿这么少。”陈志峰接过行李箱拉杆。

“还好，不冷。”陈之南松开手。

简短的对答后，他们之间便只剩下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

陈志峰拉着箱子走在前，陈之南双手插兜跟在后，一路走到停车场。

黑色的奔驰车驶离机场，车内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一曲终了时，陈志峰把音量调低。

“寒假有什么打算？想不想出去玩？”

后座上的陈之南侧目，看向窗外：“有打算，去欧洲。”

车里一时安静，陈志峰频频扫过后视镜里那张沉静的侧脸，又转回前方路面。

怎么突然想着要去欧洲？

怎么没提前说？

你和谁一起去？

你从没出过国，一个人。。。。。。怎么去？

陈志峰的视线在后视镜和路面间交替游移，他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似乎，他又比谁都知道答案。

答案，要到很多年前去找。

黑色的大众车行驶在公路上，后座上的男孩昏昏欲睡，在彻底跌入梦境前，他听见苏云说要带他去看海。

再醒来时，车子正驶过临城新建的“风情小镇”——一个汇集了世界多国建筑符号的人造景区。

“志峰你看，小镇就快完工了。”

苏云摇下车窗，夜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到唇边，她迎着风，指着远处几座巨大的、未完工的风车，眼里闪烁着憧憬：“等南南再大一点，我们就带他出国，去看更大的世界。”

“好。”驾驶座上的陈志峰松了点油门，侧头看着苏云笑：“你们想去哪，我都带你们去。”

车速放慢，苏云把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转向后座：“南南，去欧洲好不好？我们去看。。。。。。那里的古老和浪漫。”

“欧洲。。。。。。是哪？”睡眼惺忪的男孩喃喃地问。

他记得，那晚的云很厚，不见月色，路上的灯坏了几盏，光线断断续续，但苏云的笑，明媚得足以盖过后来所有的沉郁。

车载音响里播放的钢琴乐一曲刚歇，一曲又至。从机场回家的路，再次经过这座“风情小镇”。

多年过去，那些仿欧式的拱门和尖顶，在五彩灯光下依旧明艳。

陈志峰踩重油门，车子从小镇前呼啸而过，把那片明艳远远甩开。

“护照、签证、机票、住宿，都安排好了？你一个人。。。。。。”陈志峰握紧方向盘：“我不放心。”

“报了旅行团。”陈之南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跟着团队走，放心。”

“什么时候出发？”

“一周后。”

“嗯。”陈志峰沉默片刻，随后开口：“到家我给你卡上转点钱，出门在外，身上得宽裕点。”

“不用。”陈之南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平静道：“我用压岁钱，够了。”

“那。。。。。。出发时候，我送你去机场。”

“行。”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灯火绵延不绝，陈之南看向后视镜里那双通红的眼睛：“爸，不用这么拼。”

陈之南重新转向窗外，没看到镜中的眼角微颤，只在片刻后，听到平淡如常的一声回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