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圣诞节过后,期末大作业和复习就像鬼一样缠着,日子也像被按了快进,在眼皮子底下一天天地闪过,转眼就到了放假。
“他。。。。。。”陈之南拿起充电器,把数据线缠成圈,塞进书包侧袋:“不回临城。”
陈之南转而问林木森:“你呢,几点走?”
“比你晚点,来得及送你到楼下。”
“不用,又不是小孩。”
“舍不得你啊,我的之南。”
“寒假而已,又不是第一次放假了,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呸呸呸!童言无忌!”林木森瞪圆了眼:“朝夕相处,情比金坚懂不懂!”
“是吗?”
“废话!”
“情比金坚?那上次圣诞节我——”
“咳咳,咱们不提这个,乖!”
陈之南看了一眼他心虚的样子,继续道:“从某些角度来说,情比金坚可以不算是褒义词。因为金本身是很软的,摩氏硬度只有2。5左右,日常中的很多东西都比它坚硬,比如——”
陈之南张开五指:“指甲。”
林木森被他传染,随即挤出脑子里仅存的高中物理知识:“金怎么说也还是一种优良导体。而你,真就是个浪漫绝缘体。。。。。。”
听到“导体”二字,陈之南一下来了劲,正色道:“人体里有大量水、血液、□□、电解质,可以导电。所以,严格来说我不是绝缘体。”
“。。。。。。”林木森笑一声:“收拾东西吧,别误机了。
临出门前,陈之南打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拿出一个小铁盒。
老旧的盒子有些变形,盒盖和盒身早已不契合,打开得费劲。
一张平整光亮的酒水兑换券铺在最底,上面压着枚黑色圆耳钉。
“你们跟着我,总比没人要的好。”
陈之南自语一句,随后将小盒放回原处。
鹭城飞往临城的航班,全程两个半小时。
机舱内光线昏黄,头顶屏幕播放着无声的电影。陈之南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
这是在鹭城的第二年,在H大的第三个学期,又结束了。
时光循着既定的轨道平稳向前,吃饭、睡觉、上课、下课、图书馆,日复一日,仍是没什么改变。
只是这个秋冬,原本素净如常的光景里,难得被添上了点别的颜色。
备忘录里的抽象路线图,同乡会上够不到的矿泉水,手腕上的银丝带和荧光棒,宿舍楼前那段总嫌太长的坡道,那盘铺满红辣椒的意面,那片。。。。。。缀满渔灯的海。
飞机航行在云层之上,舷窗外,是漫无边际的夜空。
机翼上航灯闪烁,陈之南看着红与白的光点在黑夜里浮动。
天地间,也并非全然漆黑。他想。
陈之南手指抵上舷窗,玻璃很凉。他似乎看到那些被添上颜色的碎片被气流托起,在低鸣的引擎声中拼接成一幅五彩长卷,迤逦铺展在落满夜星的深邃天幕上。
他深深地凝视着那片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幻影长卷,手指执着地往玻璃上压。
手指被反作用力顶得弯曲,仍是触不到那画卷里的道长海沉。
飞机起落架一收一放,城市完成更迭。
机舱里响起温柔的女声,播报着即将抵达临城。
舷窗外,夜色越深,人间越亮。
霓虹沿着街巷攀上楼宇,沉眠的临城被万千灯火点亮,城市的璀璨脉络如春藤发枝,声势浩大,盖过寥寥夜星。
陈之南随着人流走出机舱,穿过漫长的通道,在大厅熙攘的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陈志峰。
陈志峰站在接机口,高瘦的身形裹在黑色长大衣里。偏深的肤色不仅没盖住眼下的乌青,还把满眼的红血丝衬得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