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屿低头看了看他那只不敢着地的脚:“我倒是可以考虑背你上去,如果你愿——”
“用不着。”
陈之南伸手要取自己的书包,韩屿按着书包带子没松手,反而往前凑了凑:“学长,你的脸色不太好。”
“。。。。。。有点热。”
“热?”韩屿抬手挑了下他的大衣衣领,“今天鹭城大降温,穿这么少还热?”
“天生怕热,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韩屿松开书包肩带:“上去吧,回宿舍洗个冷水澡就不热了。”
陈之南嗯了一声,踮着脚往宿舍楼里跳,到了电梯前才想起来,忘了点什么。
他转头往楼外看,韩屿的身影已经走到了拐角,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他摸出手机。
【。:谢谢。】
消息刚发出没几秒,对话框就跳出了新内容。
【关你什么事:没诚意。】
【。:?】
【关你什么事:你当面说。】
陈之南走进电梯,按亮楼层按钮,电子屏上的荧光数字从“1”开始往上跳。
鹭城今天确实降温了。
陈之南没看天气预报,上午只穿了件卫衣去上课,冷得够呛,下午去了海边,更是冷。
海水、海风、礁石、沙子、都是刺骨的寒凉。
连回忆也是。
陈之南疲惫地靠在轿厢壁上,抓了抓头发,指缝里抖搂出点点细沙。
他摊开手心,盯着手心里的沙粒,看它们从指缝间漏下去。
这感觉,真像海边的潮水,涨潮时声势浩大,带来砂砾和漂亮的贝壳,最终却总要退去。
从别处短暂蹭来的温度,不也是如此吗?他想。
回到宿舍,他脱下鞋。
袜子上已经渗出了一圈殷红的血迹,部分干掉的血痂把袜子和伤口粘得紧紧的。
伤口不算深,却划得很长,边缘的皮肤外翻出来,新鲜的血液还在往外渗。
他捏起酒精棉球,忍着疼把伤口清理干净,然后撕开一块大号的防水肤贴,小心贴上。
花洒打开,温热的水流柔柔地从花洒孔隙间流出。暖流包裹着全身,他舒服得闭上了眼睛,把脸迎向水流。
他想起了小时候去的火把节。
广场中央拢着巨大的火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冲天而起,所有人都手拉着手,围着篝火唱歌跳舞。
他挤在兴奋的人群里,浑身都被炽热的火焰烤得暖洋洋的。那一刻,他觉得火堆上的烈焰就是世界的心脏。
散场后,他带着一身被烘烤出的余温往家走。
晚风吹过,穿透衣服扫在皮肤上,他打了个寒碜,才惊觉到这时候的冷,竟然比没靠近过火堆时还要瘆人。
从极暖到极冷的落差,更让人难以接受。
陈之南蓦地睁眼,水珠顺着睫毛滚落。他抬起白皙湿漉的手,握住花洒开关,一点点旋转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