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在韩屿身上撞来撞去。
韩屿收起笑:“宿舍里有药吗?酒精、消炎药、喷雾剂,都行。”
“有,阿森打球常备。”
“哦,你那个很多木的室友啊。”韩屿想起上次生日的事:“上次他喝多了也是我扶的,又吵又闹,差点把我腰闪了。”
被韩屿这么一提,陈之南忽然想起醉鬼那天的胡话。
“清,你长高了?”
“不对,陆清鼻梁没这么高。”
鬼使神差地,陈之南扭过头,目光顺着韩屿的鼻梁游到下颌线,顺着侧脸轮廓扫了一圈。
大概是中了邪,他脑子一抽,居然把盘旋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你的鼻子好。。。。。。”
“嘶——”
脚底突然一阵发痛,陈之南及时刹车:“好像有东西!”
“嗯?有什么?”韩屿摸了下鼻子。
“已经被你碰掉了。”
疯了疯了!变态啊!简直了。。。。。。
陈之南狠狠唾弃自己,然后无措地搓着手。
往常一到冬天就凉得像块冰的手,现在竟然有一股陌生的温度。
他再次侧目,看向身旁的人。
晚风拂过,树影婆娑摇曳。路灯的光透过枝叶,漏下一脉一脉的光痕,星星点点地洒在韩屿身上。
光斑随着脚步一明一灭,有那么一瞬间,陈之南觉得他像旧年庭院里晒过的一缕晴阳。
一个未经太多思考的念头冒出来,略显突兀地从他唇舌间传出:“你。。。。。。去过乡下吗?”
“去过。”
“小时候暑假。”韩屿看着远处昏沉的夜色,像看到了很久以前的地方:“就回爷爷奶奶乡下的老房子住。”
“我把满院子的鸡鸭鹅追得乱飞,牵着狗去别人家的果林里,让它给我放哨,我去偷。。。。。。咳,摘梨。夏天的时候,我奶奶煮的绿豆汤一绝,清甜又解暑,特别好喝。。。。。。门口那条河里捞的小河虾,用油一炸,再撒点椒盐,味道绝了。”
韩屿语速慢下来:“印象最深的,是晚稻快成熟的时候。站在田埂上看过去,漫山遍野都是金黄色,风一吹,稻浪就一层一层地滚。”他低头看陈之南,伸手扫开他衣领上的细沙:“像海边的浪,不过是金色的。”
陈之南从没见过那样的景象,茫然地眨眨眼睛。
“我没去过。”陈之南把手藏进衣兜的更深处,说道:“但我觉得,乡下庭院里晒进的阳光,应该是更暖的,胜过城市里。”
“既然没去过,又怎么知道它更暖?”
“感觉吧。”陈之南如实回答,然后又接着问:“那冬天呢?是什么样子?”
韩屿没想到他会对乡下的四季感兴趣,认真思忖了片刻后,缓缓道:“冬天啊,就冷多了,会下雪。屋檐下会挂一排长长的冰棱,像水晶一样,太阳一晒,就往下滴水。我奶奶总爱拿个搪瓷盆去接,说雪化的水,是最干净的。”
韩屿笑了笑:“不过,乡下有暖炉,火烧得旺旺的,木头噼啪响。围着暖炉坐,就不会感觉冷。顺便啊,把红薯埋到炉灰里,等烤得焦香流油的时候再挖出来,吹着气掰开。。。。。。啧,特别好吃,是米其林餐厅里的烤箱都烤不出来的味道。”
“学长,吃过吗?”
“我——”
陈之南刚想说自己只吃过街边铁桶里卖的那种有工业糖精味的烤红薯,不远处两个女生的抱怨声就飘过来。
“校门离宿舍区也太远了,规划简直反人类。”
“就是啊,特别是夏天,还没走到校门口,妆就先花了一半,烦死了。”
陈之南循着声音转过头,目光越过韩屿的肩膀,看见宿舍的楼栋号。
好像被这个人半圈着,一步一步挪回来,这段路也不是那么远。
“到了。”陈之南从韩屿臂弯里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