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车身剧烈颠簸,轮胎啃咬住地面,发出尖厉嘶鸣。
“——找死啊!妈的!”
陈之南眼睫抽搐,惊醒睁眼。
车厢里,扶手哐当晃动,司机探了半个身子出去,面红耳赤,指着那辆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自行车破口大骂。
自行车斜倒在路边,把绿化带里的浅草压倒一片,车轮还在打着转。
陈之南揉了揉发涩的眼角,扭头回看车后——那家汽车店已经被甩得老远,广告牌上的光影只剩下一团模糊。
“终点站,大学城南站,到了。”
播报声响起,车门打开。
陈之南背上书包,刚一抬脚,脚底就传来一阵剧痛。
“嘶——”他身子一摇,差点失去平衡栽在地上。
是了,在海边光着脚,大概是被贝壳或碎石划到了。
居然一点没察觉。
他忍着痛,单脚跳下车,扶着公交站牌勉强站稳。
马路对面就是学校大门,可宿舍楼下还有一段长坡。那段平时习以为常的距离,此时显得尤其漫长。
要不,就晕在这里算了?
可要是晕了被抬进学校里,会被多少人围观?
算了。
陈之南咬咬牙,扶着路边的树,一瘸一拐地走,疼得狠了,就换成单脚跳。
磨蹭许久,总算到了校门口。
“步止”餐厅二楼,韩屿捏着勺子在咖啡杯里搅来搅去,看着窗外。
楼下的身影弓着背,撑着树干大口喘气,肩膀跟着起伏,头发凌乱。
看起来像是,一只刚从暴风雪里挣脱出来的小兽。
小兽低着头,看不清脸,可撑在树上的手臂皮肤白皙,腕间一根红绳。
“喂!”桌对面的刘晨阅顺着韩屿的视线瞥了眼:“看什么呢?魂都飞了。”
“看见个小倔驴,在树底下罚站。”
韩屿收回视线,把勺子往碟子里一丢:“有事,我先走了。”
刘晨阅立马垮脸,嚷嚷道:“搞什么啊?喊我出来商量生日去哪儿,咖啡刚上来就要跑,你他妈逗我呢?”
韩屿抓起外套就走。
“什么倔驴啊?让你这么火烧屁股?”刘晨阅见他一副无人能拦的架势,摆了摆手:“滚吧滚吧,咖啡你请,买单!”
“买过了,微信给你发了红包,还想吃什么自己点,走了。”
刘晨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又瞥一眼对面那杯还没动过的,啧了一声:“咖啡不错,可惜了。”
出了餐厅,韩屿放轻脚步绕到陈之南身后,故意压着嗓子喊:“学——长?”
头顶忽然传来的空灵声音吓得陈之南一激灵。
他猛地转身,鼻尖蹭着韩屿的外套擦过,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另外还有点咖啡的焦香。
他踉跄着往后退,一脚踩进树坑里,愣了两秒后才眨了眨发涩泛红的眼睛,看清面前的人。
“你是鬼啊?走路没声的。”
“我要是鬼,就专挑半夜爬你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