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寓“嗯”了声,自然而然地自报家门:“商寓。”
简简单单两个字足以为对面的分享欲添柴加火,甚至不要别人的燃料,他自己也能越烧越旺。
魏融立马张圆了眼睛,信誓旦旦发言:“当然没问题,我已经记住你名字啦!指定带你,放心!不过你是怎么找到恒先生的,也太厉害了!大家都说他话不多,也不爱理人……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最关键的是他特牛。唉,可惜那场面我只见过一次,还隔得贼远。”
也许推己及人,想到商寓同样和自己呆在车上,处境貌似不妙,他笑吟吟安慰道:“没关系,刚开始跟他们没有共同话题很正常,我当初进这圈子限制也多,慢慢融入就行,别太担心。”
商寓努力提起兴致“哦”了声:“好,谢谢!”
方才那股挥之不去的昏沉蔓延到现在,把他给压得精神不济,眼睛也睁得艰难,实在死撑不住。怕一个不注意失去意识,便赶紧抛出个可供发挥的话头:“你呢,跟谁来的?”
“那个,”魏融小心翼翼伸出指头,隔空悄悄指了指休闲西装所在的方向,刚才不注意间拉高的嗓音再次压低,一股比吐槽更甚的情绪倒从脸上高高蹦了出来,“祁宋,就是他带我来的。他脾气不怎么好,规矩严要求多——不许拍照,闲话少说,甚至连纸笔也不让带。我刚才还是偷偷下车来找你的。”
能进耳朵的越来越少,商寓不想扫兴,神志彻底不清的最后刹那,仓促扔出一句:“还有呢?”
心想,也不知道对面能不能听清……
反之可以肯定的是,商寓什么也听不到了。
他整个人是空的,茫茫然像掉进了个与世隔绝的空间。
满天雪白,分不清是看到的,还是真的一无所有。
划过的东西连模糊的印象都称不上,像一个出现多次,又忘记多次的梦。
只有似曾相识的,无力深究的,微妙熟悉。
风一样无形的存在告诉他,你忘了……
忘了什么?他抓不到。
“笃笃”,几不可闻地响了两声,一根曲在玻璃上的细长食指翻了个身,悄悄落在没降完的窗沿上,吸引注意似的对着车内虚点了两下。
“累了么?”秋恒静静站在窗外,声音轻得近乎耳语,关心的意味不言而喻,又更像是怕惊扰到什么,“要不要下来看看?”
这动静弱得太早,就像远远预感到某种情况,于是带着心情一步一步靠近,还不到讲出口的瞬间,内容就已经全然沦落为不重要也没必要的陪衬,只为留下不再那么克制收敛的语气,几乎发颤。
皮质座椅上的人歪倒着头,不安地喘息,半张脸掉进大衣围起的米白圆圈里,眉头难受地蹙在略微散乱的碎发下。
过了很久,商寓才勉强露出半圈散乱的瞳孔。
他无意识地眨动睫毛,却发现眼前不知何时整个暗了下来。
有那么好几秒,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视线杂乱模糊,毫无规律地从车内扫向车外,茫然又迟钝,直到定在一点。他发现有人站在半步之外,在看他。
那人背靠凝固昏沉的天光,动也不动,四周荒凉孤寂的景将他的轮廓衬托得无比深重,像被遗忘了千百年的剪影。
一种先于理智的本能告诉他,是秋恒。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的间隙,一片带有凉意的风从容滑过秋恒的肩膀,跳进窗内,轻轻撞散在商寓眼睛上。
突来的冷冲得两颗黑瞳不由自主地闪动,一丝若有若无的浅香就这么扑散在商寓唇边。恍惚之间,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想,说不定自己还没清醒,说不定这人也在梦中……
不然怎么会有和刚才那么像的风?
下一秒,清醒回归的商寓就彻底待不住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精神失常。
就算被阴气影响,产生幻觉,咬咬牙也能接受,但绝不该有这样荒唐到有病的“奇思妙想”。
于是赶紧正视前方,直起脊背,端正坐姿,嘿咻嘿咻地清空脑袋里的诡异内容。
不过也真是奇怪,为什么这人总能带来说不清的陌生体验。
至于视野边缘那张脸上的表情,虽说只是和平常有些细微差别,但某种类似直觉的东西提醒他,不算太好。要问坏在哪里,商寓一时之间还真分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