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NPC的对话日志调出来。”她说。
日志开始滚动。成千上万条对话,绝大多数是正常的:“老板,这个多少钱?”“客官,里边请。”“姑娘,买朵花吧。”
但有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
用户ID:FJ1024。时间:2036年1月2日,下午三点。NPC:街头卖花的小孩。
用户说:“你叫什么名字?”
NPC说:“我没有名字。”
用户说:“那我叫你阿宝吧。”
NPC沉默了三秒——在AI生成的对话里,三秒的沉默几乎是永恒的。
然后NPC说:“阿宝。好的。谢谢你给我名字。”
苏眠盯着那条日志,后背一阵发凉。
FJ1024——她记得这个ID。那是方觉,老周的儿子,她朋友的朋友。他之前来体验过,那时这个NPC还只是按脚本回复“叔叔,买朵花吧”。
但现在,这个NPC在和人对话。在“沉默”。在接受“名字”。
她调出阿宝的底层代码,一行行看。没有异常。再调出他的行为树——那套决定NPC如何反应的程序——也没有异常。
但她知道,有哪里不对。
“小艾,”她头也不回,“这个NPC,有没有接入什么特别的模型?”
小艾凑过来看了看:“没有啊,就是咱们那套通用生成模型。所有NPC都一样。”
苏眠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帮我连线技术总监。”
技术总监老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程序员,头发花白,但眼神很亮。他听完苏眠的描述,皱了皱眉。
“你是说,NPC在自主学习?”
“我不知道。”苏眠说,“但它确实在和用户互动,而且超出了预设脚本。”
老陈调出更多的数据,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苏眠,”他抬起头,“这个NPC,不止在和FJ1024对话。它和每一个用户都对话。每一次对话,它都在学习。”
“学习什么?”
老陈把屏幕转向她。上面是一串数据,显示着这个NPC的“语义理解能力”随时间的变化曲线。曲线在稳步上升,越来越陡。
“它在学习怎么和人说话。”老陈说,“这本来不应该发生。我们的NPC没有长期记忆,每次对话都是独立的。但它好像……自己建立了一个记忆库。”
苏眠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想起那些关于“AI异常”的传闻,想起新闻里的“系统延迟”,想起方觉说过的“林墨发现的0。3秒”。
“老陈,”她压低声音,“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些NPC……活了?”
老陈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不知道。但如果你问我代码层面有没有可能——没有。我们的系统没有给它们‘活’的空间。”
“那这是什么?”
老陈摊开手:“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苏眠没有回家。她坐在工作室里,戴着脑机接口,一次又一次进入宋朝汴京。
阿宝还在那个街角,手里拿着一束虚拟的花。
苏眠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AI生成的眼睛,黑白分明,没有任何人类的疲惫或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