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造梦师（第1页）

苏眠站在全息投影的中央，四周是北宋的汴京街头。

她能闻到油条的香味——不是真的，是脑机接口直接刺激嗅觉神经产生的“虚拟嗅觉”。能听到小贩的吆喝声——也不是真的，是AI从《东京梦华录》里扒出来、用方言合成的。能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更不是真的，每一个NPC都是由生成式AI实时创造、实时驱动的。

但她闭上眼时，依然能感觉到脚下石板路的凹凸不平。那是触觉反馈套装在模拟行走的质感。

“苏总，效果怎么样？”助理小艾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隔着全息投影的边界，显得有点远。

苏眠睁开眼。汴京的街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灰色工作室，四面墙上都是显示屏，天花板上布满了传感器和投影设备。小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挺好的。”苏眠摘下脑机接口头环，揉了揉太阳穴，“但那个NPC小孩，你让他再自然一点。他的眼神太……太程序化了。”

小艾低头在平板上记了什么，然后抬起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苏眠问。

“王总来了。”小艾压低声音，“在会议室等您。说是有急事。”

苏眠心里咯噔一下。王总——王建国，投资人，公司最大的股东。每次他来，准没好事。

她走进会议室时，王建国正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窗外是低空航道，一辆辆飞行汽车掠过，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苏眠。”他转过身，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业微笑，“好久不见。”

“王总。”苏眠在他对面坐下，“什么事？”

王建国也坐下，开门见山：“‘虚拟恋人’项目，准备上线。”

苏眠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破灭了。她说：“我们讨论过很多次了，这个项目我不同意。”

“为什么？”王建国摊开手，“市场调研显示，83%的适龄用户愿意为虚拟伴侣付费。技术团队说，功能已经完备。你为什么不同意？”

苏眠沉默了几秒，说：“因为它是假的。”

王建国笑了：“苏眠，你做了十年全沉浸体验，什么不是假的？宋朝汴京是假的，火星基地是假的，深海探险是假的。用户花钱，就是为了买假的体验。”

“不一样。”苏眠说，“那些体验，用户知道是假的。虚拟恋人……会让用户当真。”

“当真不好吗？”王建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俯下身，“苏眠，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孤独？全民基本收入养着他们，AI管家伺候着他们，但他们还是孤独。他们需要被爱，哪怕是被AI爱。”

苏眠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呢？他们爱上AI了，真人怎么办？”

王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意味深长：“苏眠，你该不会是因为自己……”

“够了。”苏眠站起身，“我不同意上线。”

王建国收起笑容：“苏眠，我是大股东。我可以绕过你。”

两人对峙了几秒。苏眠先移开目光。

“给我一个月。”她说，“让我把‘宋朝’项目收尾。然后我们再谈。”

王建国盯着她，最终点了点头：“一个月。不能再多了。”

他走后，苏眠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的光河发呆。

手机响了。是消息推送：【突发】今夜凌晨三点，全市多系统出现0。5秒延迟……

她扫了一眼，没在意。这种事最近越来越多了，官方每次都说“系统同步”，网上吵几天就消停了。

她关掉手机，回到工作室。

“小艾，把宋朝的测试数据给我调出来。”

数据在眼前的全息屏幕上展开。用户总数、平均时长、满意度评分、复购率……一切正常。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