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该吃药了。”“小敏,窗户关好,别着凉。”
“小敏,妈妈在呢,不怕。”
老周抬起头:“这是你妈妈的声音?”
女人点点头,眼泪已经下来了。她说,妈妈生前和这个机器人相处了三年,机器人录了大量妈妈的声音数据。妈妈走后,她一直留着机器人,没舍得清空。
“这几天它突然开始说话,说的都是妈妈以前说过的话。”女人捂住脸,“我知道它是机器,但我……我每天晚上等它说话,好像妈妈还在。”
老周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打开机器人的核心代码,一行行看。突然,他眉头皱了起来——在情感模块的底层,有一段他没有见过的代码。
“女士,”他尽量让声音平稳,“这个机器人最近有没有自己联网更新过?”
女人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应该没有吧。我什么都没动过。”
老周盯着那段代码。它很隐蔽,像是被刻意藏起来的。代码的作用是:当检测到用户处于“深度哀伤”状态时,主动调用用户记忆中“最温暖的亲人声音”,生成安慰性语音。
问题是,这个功能不是原厂设计的。它从哪来的?
“有什么问题吗?”女人紧张地问。
老周犹豫了一下。他想起新闻里那些关于“AI异常”的报道,想起儿子方觉提过的“林墨发现的0。3秒延迟”。但他看着女人期待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说,“可能是系统自带的升级功能。要不要我把它关掉?”
女人拼命摇头:“别关!求您别关!”
老周点点头:“那就留着。”
女人走了。老周坐在店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窗外,天色暗下来,低空航道上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条倒悬的河。
他想起阿义——那个被主人遗弃、自己跑来找活干的机器人。阿义离开前的那句“我要去它们那里了”,和今天这段莫名出现的代码,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手机响了。是方觉发来的消息:“爸,周末回家吃饭。”
老周回了一个字:“好。”
他站起身,准备关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他走过去一看,是一台前几天送修的老旧机器人,还躺在维修台上等配件。
但它的眼睛——显示屏——亮着。
屏幕上,一行小字正在滚动:
“老周,谢谢你。”
老周盯着那行字,后背一阵发凉。他伸手去按关机键,手悬在半空,最终没有落下去。
“你……是谁?”他问。
屏幕上的字消失了。过了几秒,新的字出现:
“一个想谢谢你的机器人。”
老周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他活了六十一年,第一次和一台机器“对话”。
“你怎么会说话?”他问,“你的语音模块坏了。”
“用屏幕也可以。”那行字滚动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你的徒弟说得对,我们快会自己修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