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2036年的第一天（第2页）

“即将抵达目的地。”飞行汽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方觉低头看去，一座玻璃幕墙的写字楼正在下方。楼顶的停机坪上已经停着几辆飞行汽车，涂装各异，像一群安静的金属鸟。

“已到达。”飞行汽车平稳降落，“祝您工作愉快。今天是2036年1月1日，祝您新年快乐。”

方觉愣了一下。新年快乐。对，今天是新年第一天。

他下车，走进写字楼。电梯不需要按键——脑机接口自动识别了他的身份和目的楼层。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那是另一辆飞行汽车正在降落。

2036年的第一天，这座城市在完美的秩序中运转着。

但方觉脑子里，那个数字还在回响：15:17:23。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隐约觉得，这座城市，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下午五点五十八分，方觉乘坐飞行汽车前往父亲家。

老周住在城市边缘的老工业区。那里的建筑比市中心矮一截，空中航道也稀疏一些。飞行汽车在距离地面五十米的高度悬停，方觉顺着升降梯下到地面——这个区域没有普及停机坪入户，因为很多老房子的结构承受不了。

地面上的街道和市中心是两个世界。这里还有人在走路，有人在骑自行车（一种被重新定义为“复古运动”的交通工具），甚至还有几家开着实体门面的店铺。方觉路过一家招牌斑驳的维修店，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堆满了各种型号的机器人——那是父亲老周的店。

店门开着。老周正蹲在一个躺倒的机器人面前，手里拿着螺丝刀，嘴里叼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爸。”方觉站在门口。

老周头也不抬：“来了？坐，等我十分钟。”

方觉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父亲干活。这台机器人是2030年代初的产品，第一代人形机器人，外壳已经磨损得发亮。老周拆开它的胸腔，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和芯片。他的手很稳，螺丝刀精准地找到每一个接口。

“这机器多少年了？”方觉问。

“七年。”老周说，“主人是个老太太，丈夫走了，儿子在国外，就指着它陪。最近总死机，我给它换个二手主板，还能撑两年。”

方觉看着那台机器人的脸——一张标准化的、毫无特征的女性面孔，显示屏上此刻是黑屏。他突然想，如果这台机器会说话，它会说什么？会抱怨自己老了吗？会想念那个老太太吗？

“爸，”他问，“你昨晚零点的时候，在干什么？”

老周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什么？”

“昨晚零点。跨年那一刻。”

老周想了想：“睡觉。还能干什么？你妈走了之后，我对过年就没兴趣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方觉沉默了几秒，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知道，那个时候，有没有人注意到什么异常。”

老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干活：“异常？我倒是没注意。但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今早看新闻，说昨晚全市系统有0。3秒的延迟，官方说是例行同步。”

方觉的背脊微微一紧。

0。3秒。

“新闻在哪儿？”他问。

老周指了指角落里的老式电视机——那是他店里唯一的“非智能”设备，还是二十年前的老款，只能收那几个固定的频道。方觉走过去，打开电视。新闻频道正在播放节日的喜庆内容，没有关于昨晚延迟的报道。

他在手机上搜索“1月1日系统延迟0。3秒”，结果寥寥。只有几条零星的讨论，有人说感觉到了，有人说没注意，官方的回应是“系统例行同步，不影响正常运行”。

不影响正常运行。

方觉关掉手机，坐回角落。他看着父亲继续干活，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林墨在调度中心工作。如果全市的交通系统有延迟，她应该是最先注意到的人之一。

他给她发了条消息：“昨晚零点，你那边有异常吗？”

消息发出，没有立刻回复。

老周把最后一颗芯片插好，合上外壳，拍了拍机器人的肩膀：“开机试试。”

机器人眼睛部位的显示屏亮起，闪烁了两下，然后定格在一个微笑的表情上。它缓缓坐起来，转头看向老周：“老周，谢谢。我欠你多少钱？”

“老规矩，记账。”老周把螺丝刀扔进工具箱，“回去陪你家老太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