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他正和几个人在一边烤火,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来了。
张队主亲自来说,“贺文生,你不用在这里干了,陆都统让你收拾东西上药房去。”
迎着旁边人诧异又艳羡的目光,贺文生只觉一个头两个大,说了句知道了就蔫巴巴地趴在小桌子边,晚饭都没吃。
这人这出又是什么意思,昨晚两人最后闹得何止不欢而散,简直是拿着刀在人心上戳口子,大有砍死对方的意思。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压根没想着要活命了,而陆明川也真的是一副要杀人的样子,脸色阴沉得可怕。
可那人半天没动静,看着那人可怖的脸色,他最后几乎是爬出房门,手脚并用,尚且湿润的衣服胡乱挂在身上,还没走两步,风雪就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直教人想去死。
现在这道命令又是什么意思啊!他在心里哀嚎,不会真的要被宰了吧,君子三省其身,昨晚只是一时冲动啊!
苏西吃过饭回来看到的就是一个可怜可爱的少年,他把自己团成一团,脸上满是懊恼神色,看得他又脸红了。
他走过去拍拍贺文生的肩膀,“怎么了?”
贺文生头也不抬,声音闷闷地,“我要走了。”
“哪儿去?!”少年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心下不知是什么滋味,笑出声来,“这是好事啊。”
“好什么呀,我可能要死了……”
“啊?在这儿你才会死吧。”
他烦恼地捂住脑袋,大喊道,“啊——你不要问了,别管我,别管这些。”
说完他就出去了,尽管外面简直要冻死人,但营房里马上就有人要回来了,他实在不想在这种时候还努力装出一副正常样子。
只有在西北大地的寒夜里走着,才知什么是孤独与渺小。可惜,广阔的天地半分也没能稀释他的痛苦,一个人的心或许可以广袤无垠,可上天给人的眼眶实在太浅了,装不下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痛苦地捂住脑袋,天地这样大原来是为了装下这样多的痛苦与难堪。难道他生下来就是为了经受痛苦吗?为什么活着这么痛苦!贫穷、屈辱、白眼、轻蔑,每一样都能压垮一个青年人的心。
寒冬腊月的风是能吹裂人的骨头的,他几乎分不清脸上的冰是哪来的。
茫茫黑夜里,却见一个明亮火把朝这边走来,他忙擦干净脸。
祁青看见他的时候一愣神,顿了一下,“郎君怎么一个人走这么远,大冷的天儿。”
他吸吸鼻子,“没事,房里烤得我头疼,出来吹吹风。”
“好雅兴,郎君还真是体质健壮。”看着眼前人没有逗乐的心思,祁青收敛神色,“我刚刚去那边找过郎君,有人告诉我你出来了。”
“大人有什么吩咐。”
他笑了笑,“郎君何必这么见外,还照从前称呼就好。对了,那个在门口等你的小年轻是谁?”
贺文生并不答话,祁青也不再说些废话,只说,“主子说——”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恨恨咬着牙。
“主子说,郎君若是不愿去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