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扒拉了两下不愿看人的少年,“给你这个。”
少年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这什么?”
贺文生手里是他来的时候偷摸带的一件衣服,那是以前陆明章叫人做的,光是衣摆上的双面梨花暗纹都是不知多少熟工绣娘日夜不休绣出来的。
梨花是明章最喜欢的花纹,陆府的绣娘们个个都能绣得栩栩如生,为了模拟梨花的光泽,月白丝线和银线穿插着,看着好不精美,以前他也很常穿。虽然后来陆明川也给做了不少,但那人的他没敢碰,全都老老实实放在衙署了。
他当时想着这丁点儿东西应该不归陆明川管,而且他也看不上管,自己要是有一天混不下去了还能卖了换点银子,就偷偷装了两身。
此时他真心感念这个把他当朋友的少年,他真的没什么朋友,没什么能说话的人,还特地拿了一身看着要贵些的给了苏西。
苏西拿起衣服,神色复杂地打量着对方,“你昨晚还偷陆都统衣服了?”
贺文生颇具美感地翻了个白眼,“分赃,要不要,别说我没拿你当朋友。”
“我觉得还是还了吧。”少年吞吞吐吐地说,“虽然咱很穷,但是偷长官东西被抓住的话是四十大板,打得人要丢半条命。”
贺文生粲然一笑,“行,那就一起死吧。”
少年忙捂住他的嘴,“别说了!快藏起来!”
贺文生又打掉对方的手,“说了别碰我!”
苏西夸张地捂着手躲到一边去,“你干什么呀。”
他笑了笑,“拿着吧,不是陆都统的,是我之前攒的家当。”
苏西瞪圆了眼睛,“你,你,你以前是不是治死过人啊?那种员外夫人想要家产就下毒害死员外的事儿你干过没有?”
他又摸摸面料咋舌,“这得多少钱啊,你有这钱还不还债?”
“不还。”
“赖子。”苏西把衣服推回去,“我不要,你自己留着还债吧,早点还完早点离开这里。”
贺文生笑了笑,“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拿着吧。”
“啧,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呢,无债一身轻没听过啊,心可真够大的。”
他絮絮叨叨地拿起贺文生的包袱,一边收拾一边唠叨:“把东西都收拾好,这些东西压在你包袱下边,等攒够了早点把钱还了。真不知道你打碎了个什么宝贝花瓶,这样好的料子都还不起吗?”
他静静靠在一边的柜子上,看着这个难得一见的热心少年。
苏西正说着话,半天没见人回应,不满地抬头,却看见一双漂亮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眨也不眨。他不由得红了脸,扯着嗓子喊,“看什么看,跟你说话呢,也不知道好好听着。”
贺文生笑着点头,弯腰拱手,“是是是,我记下了,大人,草民一定好好还债。”
脸愈发烫了,感受到脸上的炽热,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还好自己黑,要是像贺文生那么白,现在的样子肯定会被人耻笑的。
他飞快收拾好贺文生的东西,迅速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行了,干活了,雪还没扫完呢。”
下午无话,两人只各怀心思,默默清扫干活。
贺文生在想着怎么和苏西说清楚,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万一那个混蛋又要发什么疯怎么办。
而苏西想了一下午药铺学徒到底能赚多少钱,不知情的情况下下毒药偿命吗,如果贺文生被逮住了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