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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宋岚的记忆并未被清除,地府阎罗未有反举,也未疑宋岚,甚至允他携天庭令牌救下晓星尘。
宋岚一身阴气,经天庭明光,如细针刺身,寒凉之时,从容步入烈火,炽热之体,潜下冰湖,晓星尘记忆已有些残缺,他抱着晓星尘,他抱得很紧,但又松了松,怕抱得太紧。
晓星尘半昏半醒,只知那是自己的挚友,密不可分。他伸手,用力甩了甩,尽力睁开眼,看向宋岚担忧却使自己极安心的双眸,那手轻抚,宋岚凑近,两人额头相贴。
晓星尘忽然回过神,眼中波泛似的粼粼,双手颤抖不止,像是想抓住什么,像是想轻抚什么,手中是那块碎镜——他身回了屋舍院中。
余光被那支融雪红梅占满,他轻放下盈盈碎镜,双手捧起那支红梅,如同胭脂,似是水颜欲滴,一滴泪玉般滴下,落于梅瓣,又似雨滴润泽红梅,晓星尘轻抚,将梅枝别于衣襟,将碎镜收入袖中,拂了残泪,腾云朝远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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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缭绕晶池畔,粼粼波光残雪皑。晓星尘立足此处,远望天边,又近看踱步,在等什么。片刻,他双眼明晶,从袖中抽出碎镜,碎镜此时染为水蓝,似波泉静淌。他俯身,将碎镜轻放池边,碎镜竟好似缓缓融化,似一长流淌入晶池,入池的一刹那,雾气四溢,满池晶结化为一池春水荡漾,灵烟飘荡,晓星尘静望着,忽然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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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琛……”晓星尘轻唤,缓缓睁开双眼,眼前人一双墨色含情眸,正轻轻扶着他,“星尘。”宋岚凑上前抱住他,这次两人抱得很紧,无有何阻,似身心相拥。
晓星尘才觉两人身处一片夜色中,寂静无声,似深山荒冢间,可他看着眼前人,只有一心炽热。
两人携手朝前而去,虽不知身在何处,心却定而不止,况且,两人当是知晓的。
不知多久,周围渐渐现出些许光亮,似日初蒙,又似月恍上,宋岚与晓星尘十指相扣,指尖似有灵力跳跃,晓星尘不禁笑了,宋岚浅笑含情,轻轻拨开面前丛叶。
朦胧中,面前之景渐渐显现出,群山连绵间,是无数银白孤魂,似漂浮,似游荡,无有依处,传出阵阵低吟。
“这当是……前世战后的天地残魂。”晓星尘蹙眉远望。
“是,”宋岚道,“他们沉闷寻路很久了。”
两人转头,相视颔首。两人相对而立,双手相合,缓闭双眼,灵力从指尖蔓延,似流泉无尽淌出,分散又聚拢,朝天地孤魂蔓延。
孤魂似受灵力浸染,沉默片刻,却如受力重生,渐渐现出一具具本体,是仙,是魔,是妖,是人,灵光环绕,烟缕阵阵,云雾相环,魂魄腾云而起,在天地间环游片刻,归于本源。
远处一境中,幽冥山林间,哀嚎声不绝,揉杂之色的残魂周围也淌入无尽流泉,似甘露,将整境淋净,红绿揉杂之色顿时消退,留下或银白或青绿之本色,哀嚎哭吟声已绝,密乌之云消散,天地间一片清明,残魂乘泉而行,绕过群峰,亦归于本源。
天地间,无数孤残之魂尽受灵泉滋润,重返源处,不论种族,皆归本源。生息静而不绝。
既然世无作为,两人便代其作为,世间生者多,死者多,孤残之魂也多,需一援手、一些灵泉将其带回本源之处。
既然在此一世,便行此路报世,就算世道曲折,善恶无辨,是非无知,两人明澈之泉依旧淌流。
……
睁眼时,能如愿看着眼前心中人,寒霜未消,心早已温热,不似火,不似炎,却如清风之下,冬末初融之流泉,长淌不息。
宋岚轻执起本别晓星尘衣襟险些落下的红梅,在手一转,稍加修饰,双手将其轻簪于晓星尘发间,红梅将晓星尘脸庞衬得更加如玉般明洁,他笑着抚了抚宋岚脸庞,他眼底湿润,这令他魂牵梦绕的人,宋岚双眼微红,覆上晓星尘的手。情长难言。日光净澈,泉水静淌,人间如此。
……
“那……崔胡晟……已死?”归来时,晓星尘执着宋岚之手道。
“嗯,”宋岚道,“那母亲说的没错,崔胡晟本为死躯,只奈何其弟不甘不信,将其兄尸身盗去。”
“其弟也学阴法,欲换其兄重生,奈何斯人已逝,残魂已飘,入了幽冥之处,离了人间,”宋岚接着道,“那晚脸戴面具之人便是其弟。”
“终究也没成,尸骨仍入土,”宋岚叹了口气道,“阴法反噬猛烈,其弟自身也大损,不复昔日。”
晓星尘静静听着,有些伤神,喃喃道:“世人说善恶有报,这算善恶之报么。”
宋岚思索片刻,道:“人间一世,人心主宰,可人心无常,善恶标准何存,天地之变亦无常,命簿虽存却又不定,想来并无人料得后来之事。”
“天地本虚幻,”晓星尘道,“天庭如此,地府如此,人间如此,万物苍生亦如此。正如……你我之命。”晓星尘忽然转过头,宋岚耳尖透红,晓星尘笑着道:“世态流转,你我依旧如此。”
宋岚忽然双手执起晓星尘之手,两眼如水面静淌,道:“天地未有天生的神魔,皆凭人语,道我的心,匪鉴,匪石,匪席,只容一世,一人,一天地。”
话毕,倒是晓星尘红了脸,发间红梅依然剔透,两人对望,又紧相拥。
广袤天地之间,有一情一泉静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