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夜半,宋岚扶着将近醉倒的晓星尘,将他轻抱于榻上,双眼含情,紧紧抱了抱他,道:“多谢星尘,地府有令,我该复命回了,再会。”
晓星尘迷糊着,眼看不清,耳听不清,只记下一双含情眼。只默默看着黑衣隐去寒风,抬手,却无力垂下。可那怀抱仍温热,却是熟悉……
……
是夜,浓雾深重,宋岚一袭黑衣,银剑寒光,穿过层雾,山林间,拨开丛丛草木,显出一人影,隐隐月光下,那人俯身跪着,其前为一荒冢,身旁落一面具,那人重重磕下一头,传来些许掩泣声……
宋岚未语未动,只默默注视,良久,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
翌日,日光轻微,试探般洒在晓星尘脸庞,晓星尘睁眼,头有些疼,而不比满心感伤,如体肤之割舍,屋外,酒被封好,其旁放一支梅,与一闪亮之物,他近身,是一面镜子,或者说,一块碎镜。
他持起,铜镜有些泛黄,有些划痕,照得镜中人更为憔悴,他脑中愁绪翻腾,如无边泪江。
忽然间,他好似想起了什么,双手握镜,凝神屏息。
余光外,周围是弥散的白雾,似在云海中,晓星尘渐渐睁眼,面前如一玻璃屏障,茫茫云雾间,逐渐显现出些画面。
“近来这人间总有魔兽灾乱发生,而此些尽为地府专管……”
“这些年地府也不甚安定……”
“这怕是……要反……”
两仙官携同走着,交头讨论着。
“诶,小声点……”一仙官暗中指了指前不远处。一白衣仙官缓步而行。
“这不是……晓星尘仙长么?”
“嘘,我听闻,晓星尘仙长与地府冥官深交……”
“我也有所耳闻,天帝召过他,但他好似一口咬定地府无罪,至交清白……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里天庭,还能有假,诶,还是绕远些罢……”
“……”
晓星尘记得这些话,曾经就记得,却不知于何处听得——这是消散的过往。
白雾将面前景象逐渐吞没,又是画面一转,广袤天地间,众仙齐聚,天帝于中上座,举杯敬众仙,众仙齐举杯回敬。
“诶?怎么不见晓星尘仙长?”
“不知道,好几日未见到了。”
“听闻……被天帝责罚了,真不知身在何处。”
“……”
身在何处?晓星尘忽然有些头痛,仿佛身经烈火焚烧,又入寒骨冰河……一身黑衣闯入,将他轻轻抱起,不似骄阳热烈,也不如瀑布般爽彻,而是像一流清泉,携玉叶灵瓣淌过。
恍然睁眼,他立于高崖之上,其下大江如万马奔腾,忽然,眼前显出一光亮物。
那是一块碎镜面,手掌大,光线暗淡,只有寥寥三色相分,土灰、宣黄、雪白。晓星尘伸手轻触。
再睁眼时,已身处一朴风古道,道宽阔而土干燥,细看是无数马蹄与车辙碾过的痕迹,周围是深影丛林,却只有道旁的树看得情晰,其后的,如覆上一层膜,看不真切。更远处,是无边连绵的群山,皆似黑影,如同墨染,苍穹灰白而无光,也似绘纸。四周无风,而景色冷调,确有悠远之意,道旁丛林中时有“簌簌”声传出,似野禽兽窜动。
曾有人说,那里窜动的是身外人心,形似黑身长箭,箭头沾剧毒,乱窜无序。他们曾看着无数人心黑箭窜出丛林,直朝苍穹,他们无言,只默默看着,思索着。
晓星尘朝前走去,旷古朴风道上白衣轻荡,他却得很慢,不知为何,不知什么时候,身后传来隐隐马蹄声,像是由一人牵着,晓星尘心绪忽然不受控利,他好似知道那马是么模样,那人着什么衣裳,那人的模样,他却有些不敢去想,却又忍不住。
忍不住不想,忍不住不回过头,他知道,一回头便会对上那对凛柔双眸,无论见多少次,仍如初见那般……
他忽然睁开了眼,有些迷惘,又有些感伤,心中似波澜未平,仍在荡漾。
而骤然间,那碎镜如被剑横向斩为平片,又片片飞起,环绕着晓星尘,他环视,只见无数薄如纸的碎镜面环绕而缓转,每一片碎境中,都隐隐现出些景象,周围是云烟缭绕,镜景无声,晓星尘脑海中却出了声,声声如泉,临地有声。
“天凉,披件衣裳……”
“月色正好,再饮一杯……”
“我们多久才见一面,自然要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