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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端穹庐（第2页）

“中原道者，因务令而至，民俗有异，至此……无意冒犯，”晓星尘作揖道，又缓抬头，“前辈可是……民传白仙？”

“没错，予丛山白彙，受灵行指，寻药医苍，世出此称，”女形道，“不知两人道长所为何事？”

宋岚便作揖，道：“奉观师之命而来……”

“可是白雪观？”

两人皆是一愣。

白仙摆摆手：“道长莫要疑心，予曾同白雪观观主有过一面之缘，百年前观主云游至此，两位道长自然知晓，再北去，便是萨满之地，那时周民疾苦，观主施民清良，方此时旁萨满过，似有偏歧之意，暗截观主一灵卦，民定，观主已离，大概才觉卦被截，然再返之时，那萨满已设结界，不得入，予恰过，见观主，闻得此事，却是力薄，未得助成。”

宋岚回想起临行前师父所言“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性伪合而天下治。”之话语，似乎明白了缘由与行止。

“对了前辈，”宋岚摊开手掌，那圆石刻有羽毛处隐隐泛光，“不知此为何物？”

白仙稍愣，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接过，细细端详，低声言道：“予感异动前来……竟是……翼禽图腾，穹庐而来……”白仙又顿住，似乎在思索，宋岚晓星尘相视，几分奇，几分思，几分虑，却都只是静等，未言语。

白仙持着刻石抬手半空，移近，刻石能与茅顶粗略相契，隐隐泛光，翼禽羽刻的边缘，与茅顶环绕的一圈几色条布相映。

白仙凝神，转而一手轻托刻石，轻轻上抛，如入设法，那刻石飘然空中，忽的疾速转动，电掣间，光泛得似乎更明，却也更若隐若现，如雷隐云弥，宋岚、晓星尘静静看着，那是一处不曾了解的神域。

白仙拂拂衣衫，双肩背着的箩筐凝着些微光，似有青灵点点围绕，“天色明了些……”白仙仰头观望，方才云朦略暗的天，此刻亮了些。

“此翼羽石刻，道人且持着，其羽尖朝指穹庐，可为罗盘指引。”宋岚接过石刻，托在手心，晓星尘轻轻转动，那羽尖微微颤动，但指同一方位。

“自此朝再西北，过一古道场、一水、一岩穴、一林，便至穹庐……”白仙欠身，身躯隐去了些许，白仙捻住筐中透出的一抹青，抛向两人，那抹青顿时化作青苍点点，如天星散落，便骤得一份空灵的清新。

再抬眼，白仙已然无了踪影，只存一缕幽淡轻烟。

这尘俗中常有缥缈的一缕烟，而这天光下，是呼吸，是心跳，是生的灵跃。

两人负上剑，晓星尘手中轻轻托着刻石，宋岚理了理屋中什物，松灵清香隐其根下，洁净尘世。

一同将柴门拢上，一望柴如雪覆，转头天淡静然。

感露凝结时，与故人，共启一程。

……

黑白身影并肩，于西北浪风过后草木焦脆的萧萧声中穿行，天色渐渐暗，漫上一层涣散乌云，乌云也朦胧，如镜面的天端，隐隐漫上一层，流动之间，日头圆润如莹盘渐显，朦烟一阵拂过，依旧破出，直入人眼，一刹，如同与明而实的单眼对视，看不透，只觉神异。

不知几时，已然近夜，本为干燥的丛林终于有了露清的润泽，朦胧中，夜阑下，黑白身影，踏着碎月作的道，明暗变幻也同皎月下闪动剑影一般。

月下，两人坐于一古树下歇息，“此地已隐隐有些西北巫术气息了。”宋岚抬手，搓了一团淡淡火光，“嗯，来时听闻此处长生天之下的说法，”晓星尘看着手中翼羽石刻，那羽尖受风一般微微摇曳，“人自树而来，命树高大而宽广，足足一天地，上接天，下连地，中为人世，人如灵鸟立于树枝，等待降世。”“也是自然之源，最本源的灵识，总是如此纯粹，一如‘庄生有道’……”

“‘一指天地，一马万物。’”两人异口同声，不禁转头相视，夜的温凉在眼的涟漪中静静润泽着。

——

到达那处白仙口中的古道场时，已临近黄昏。

古道场，一片圆形空地，苍凉实色，又如无边扩散之苍茫，其上一圈一圈细密地现出阵法旧痕，衔接或是覆盖，道出无限过往。周旁山绕，许是阵法旧痕缘故，草木盛而焦灼，山泽灵识也透肃杀寒凉。

曾有仙人在此炼丹，曾有江湖中人在此对阵，曾有得道者在此飞升……此处不乏决绝、孤高之人，也不乏浓情、重义之人。

有咒，有诅，有念，有情。而其上的天，依旧无色，只几缕烟，却宽广而无际。

两人面对着，自两面，踏上古道场，一瞬，似有风过，发飘眨眼瞬，又闻一声嘹亮鹰啼，天有光圆盘，地有古道场，上下映辉，似有神灵隐隐低语，随后又疾速沉寂。无风，叶止，发梢余荡。

两人顺着古道场上阵法余痕绕转，阵法密密麻麻，覆盖了一世又一世，韶华与绝尘，都在这一方石圆古场中镇静，甚是寂静。远处，又似乎传来一阵钟声，沉闷而敦重，不似中原。

遽然，又是一声贯耳鹰啼，简直冲天，那古道场中央一处平滑所在，映出了其上的略显昏暗的天，与掠过的飒然鹰影。也是这一瞬，不知哪缕灵魄被触动，两人拔剑相对。

旧时阵法一串一行在眼中滑过，透出一抹寒意，与丝缕清明。他们许久没有这样对招过了。此刻，在这古道场上，这容纳过千百义士侠客的古道场，又或是这已然千百次重现于此的古道场，宋岚甚至感受到了曾触及过师父发梢的风，正同其本意地继续吹着、徜徉于两人之间。也算，一种见证了。

随夜莅临，剑影愈发明烁，像是摹着冰棱的火焰，又或相反，剑身剑尖的碰撞声中，落出些碎冰般的火花，又似烟火，不是决绝直下，却是起舞般，染了夕晖，顺着风，散了，霓裳流水般缭绕两人身周，无意两背相靠，是发梢相触，又或心绪相碰。他们笑了，旧酒开坛一般，飘荡空中，融于秋风，荡扫尘世凡风，只随衣袂荡处，引衣角相缠……

某刻遒劲的相抵，却是一时对积蓄的爆发，烈火凝结成霜雪，霜雪又燃成烈火，像是要将一切铁栏般的事物斩断斩碎，化作飞烟薄雪下落无声。又似抚慰着某时心中生出的雪莲，不敢前，不敢进，触及一瞬即刻便回身，余光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