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道长】冰棱_私向梦里归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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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梦是常有的。但总会有人将他唤醒。他二人在人世偕行，也能在梦里相会。

也算俗话：清风仍相随，明月仍相引。

二、

老者说，梦是残存的。

宋岚是极少做梦的，他出生平平，甚至清苦，幼年入了观，独有这个孤僻的性子，又极爱洁净。梦似乎只是世人的玩笑话罢。

然而，当宋岚第一次在梦中看到血海无边，好比阿鼻血池，哀嚎与啜泣者无数跪于岸边，他一时失了神，只得用拂雪撑住地，泪在震惊的那一刹那已然冻结，他只觉头痛，并且知晓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这个画面，而他作为道者，本就应该牢牢记下。

宋岚与血池周围的烟雾相搏，烟雾缭绕无形，他剑力越来越强劲，灵力接续不断地从拂雪剑尖淌出，与烟雾相触，发出撕裂锦帛之声。

他用了五年将烟雾尽数斩绝，而后，血池赤裸裸呈在他面前，而宋岚却愣住了，他看着这池人身上滴下的液体，甚至祂们也是自己身上一部分，却又无法直视了。可究竟什么如此刺目。

于是他出了观，似乎是一瞬的念头，又似乎是酝酿了许久。回头望过师父、师兄弟的面，他便随清风而去，再没有回过头。

仔细回想起来，宋岚是常常听人间戏语唱曲的，白雪观并不隐于世间，他们也并不觉人间曲调俗。

于是，宋岚再次入世，便步入一处戏院，他静观台前人坐下，或交谈、或饮酒，偶尔瞥几眼戏台，宋岚望向戏台，台后隐隐显出一位老生打扮的角儿，宋岚似乎觉得眼熟，总觉识得他，他听了《烂柯山》，隐隐有些难过，老生似乎将一些东西垫在嗓子底，终究没有唱出来。

宋岚也不知怎的，竟真的拉住了那位老生，老生摇摇头，留下一句“少年子弟江湖老，红粉佳人两鬓斑。”随后与宋岚擦肩而过，宋岚愣在原地，恍若梦中，转过头，那老生、戏台、市人皆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只小巧的笙，色泽古陈，宛若前朝遗物，其旁一卷泛黄曲谱，宋岚朝前而去将其拾起，曲名彩云追月。

宋岚自识曲谱，渐渐习得，他信步而行。但随清风。

也正是这一夜，宋岚在梦中见到一位白衣道人，他们在梦中相识，宋岚忽然觉得，梦似乎比人世更真实，是的，他能这样看着面前人，即使不言语也无妨，是的，他终于知晓两颗心是可以相通的，是的，他终于能将整首彩云追月吹奏下来了，而聆听他的，是月夜与清风。

……

也是某日，宋岚又一次路过那处戏院，然而戏台忽得残破不堪，好似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他匆忙入内，却空无一人，他爱清净，此时却有些惧怕这样的寂静，混杂着血与泪的闷。

他将老生埋葬，并无风，无数黄花却忽然尽数飘落，轻轻覆盖在老生身上，似乎也似初入梨园那般风光，宋岚落了几滴泪，其中一半为老生，一半为观中师父，宋岚忽然觉得他们好像。

宋岚离了戏院，回身时，戏院早已消散不见。

此后，宋岚便常常做梦，他才知晓梦其实也能是如此惊险之事，他在暗夜中惊醒，双手紧攥布衾，一滴水滴下，是他的泪，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流泪，而老生的那句话在他心里烙得更深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