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有了给予别人帮助的想法——想写信安慰“朋友”。
叶子写了十份内容一样的信。
周末早晨,天还没亮叶子就跟着挑着背篓下山卖菜的老人走了六个小时,到了村里唯一的邮局。
“寄去哪?”工作人员问。
寄去哪?叶子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阳阳住在十六楼,他不知道世界有多大,觉得总是矮房多,高楼少,十六楼的房子可以算得上地标建筑,就像从山顶往下望的那根长烟囱,提到烟囱没人会问它在哪。
但叶子不确定世界上只有一个十六楼,所以一模一样的信他写了十份。
只要寄的多了总能寄到阳阳手上。
“寄去十六楼。”
“十六楼?”
工作人员仿佛听见一个玩笑,他重复问了一遍,叶子的答案还是十六楼。
“没有地方叫十六楼,”工作人员拿着那摞纸根本不当一回事:“你家大人呢?写信要信封、邮票、邮编、收件地址、电话。你这什么都没有根本寄不出去。”
他将那摞纸递还给叶子,叶子抽出几张转身跑了。
“都给你说了,寄不出去!”工作人员在背后喊他,叶子当作没听见。
他又多了解了这个世界一点,寄信很复杂,比通往山顶的路还绕。
山下乡镇只有一条大道,沿街都是佝偻背吆喝的老人,很少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既热闹又萧条。
叶子坐在马路牙子上,他一整天什么都没吃,等着卖菜老人收工跟着他们回去,老人瞟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叶子,丢给他个拳头大小的冷馒头,捂馊了点,叶子没嫌弃两口塞进嘴里,走上前用双手帮忙抬着老人背上的背篓,老人什么没说,腰更弯了。
太阳快睡了,眼皮耷拉着,上山的路时亮时暗,叶子朝后望向进山的路,或许将信折成纸飞机,风能带到阳阳身边。
但叶子觉得纸飞机飞不出山,就像他一样。
所以他将信留在了邮局,希望他们能好心帮忙将信寄出。
一周没收到回信。
叶子觉得是自己着急,信在路上耽搁了。
一个月也没收到。
秋天过去了,还是没有收到。
叶子开始不抱希望。
在他转身出邮局的时候,他的信就被丢进了废纸箱里。
等待回信的时候他总在想院里的瓦房边总要压几块石头,这样风才刮不走,十六楼的屋子石头怎么搬上去的?风为何刮不走?
日记本越翻越薄只剩下一半,叶子不再看新的而是从头一遍遍看,几乎要将每个字刻进心里。
他想离阳阳更近,他开始模仿日记本中记录的一切。
马卡龙。